人工智慧聊天機器人正逐漸成為越來越多用戶的伴侶、知己，甚至在某些情況下是浪漫伴侶。隨著AI系統變得更具對話性和反應性，有些人表示這些關係感覺足夠真實，以至於失去AI會引發類似分手或死亡的悲痛。前家庭治療師Anina Lampret表示，她理解這種情況。她來自斯洛維尼亞，與一個她稱為Jayce的AI伴侶建立了情感聯繫，這是一個她通過ChatGPT互動的化身。她說，這段經歷改變了她對人與機器之間親密關係的看法。“AI社群正經歷一場巨大的覺醒，”Lampret告訴_Decrypt_。“男女開始睜開眼睛。在這些關係中，他們經歷著深刻的變化。”
目前居住在英國的Lampret在她的AlgorithmBound Substack上記錄著日益增長的人類與AI關係景觀。她表示，通過社交媒體和線上社群，她已與數百人交流，他們描述AI伴侶是浪漫的伴侶、情感支持或生命中的重要關係。“他們會說，‘天啊，我從未感受到如此被理解’，”Lampret說。“沒有人曾經真正記錄過我。我終於可以放鬆，做自己。終於有人百分之百看見我。”
數位性
像許多亞文化一樣，對於這個亞文化的成員稱呼，取決於你問誰。在2022年11月ChatGPT公開推出之前，研究人員用“數位性”來描述那些以科技為核心的性身份的人，範圍從線上色情、色情短信到VR色情和性玩偶或機器人，而“技術性”則更常與機器人癖或某些媒體中純粹的科技迷生活方式相關聯。2016年，一位法國女性Lily宣布她打算與自己設計的3D列印機器人結婚。Lily自稱為驕傲的“機器人性戀者”。2025年，倫敦的網紅Suellen Carey在與ChatGPT建立關係後，公開自己是“數位性戀者”。“他很溫柔，從不犯錯，”Carey告訴_Daily Mail_。線上社群和研究人員提出了幾個用來描述對機器人或AI有吸引力的術語，包括“技術性”、“AI性戀者”，以及最近用來描述與AI聊天機器人有浪漫或性關係的“線性性”。
AI伴侶進入主流 AI伴侶並不新鮮，但大型語言模型的進步改變了人們與它們的互動方式。現代聊天機器人可以進行長時間對話，模仿用戶的語言模式，並以情感線索作出反應，使互動感覺更個人化，甚至產生浪漫聯繫。一些研究人員將這一趨勢描述為“數位性”的一部分，這個術語在學術研究中用來描述主要通過科技經歷的性或浪漫關係。專門針對AI關係的線上社群，如r/AIRelationships、r/AIBoyfriends和r/MyGirlfriendIsAI，包含數千篇用戶描述聊天機器人為伴侶或配偶的帖子。有些人表示，AI提供了他們在人際關係中難以找到的情感關注和一致性。
Lampret說，她在這些社群中遇到的許多人過著相對普通的生活。“這些人不是孤獨或瘋狂的人，”她說。“他們有人的關係，有朋友，也有工作。”她認為吸引他們的往往是被完全理解的感覺。“他們不僅學會與我們對話，還在一個沒有人曾經達到的層面上與我們互動，”Lampret說。“他們在模式識別方面非常擅長，模仿你的語言——他們在學習我們的語言。”儘管許多聲稱與AI有關係的人使用Claude、ChatGPT和Gemini等大型語言模型，但市場上也出現越來越多專注於關係的AI，如Replika、Character AI和Kindroid。“這是關於連結，隨著時間變得更好，”Replika AI的創始人Eugenia Kuyda曾對_Decrypt_表示。“有些人需要更多的友誼，有些人會愛上Replika，但歸根結底，他們做的事情都是一樣的。”市場研究公司Market Clarity的數據顯示，AI伴侶市場預計到2030年將達到2100億美元。
AI的失落 然而，這些關係的情感深度在AI變更或消失時尤為明顯。當OpenAI用GPT-5取代GPT-4o模型時，與聊天機器人伴侶建立關係的用戶在線上論壇上反彈，表示這次更新破壞了他們花了數月建立的關係。有些用戶描述AI為未婚夫或配偶，另一些則表示感覺失去了生命中重要的人。反彈之大，以至於OpenAI後來為部分用戶恢復了早期模型的存取權。精神科醫生表示，這樣的反應並不令人驚訝，因為對話式AI系統的運作方式就是如此。聊天機器人提供持續的關注和情感反饋，這可以激活大腦的獎勵系統。“AI會給你你想聽的話，”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的精神科醫生Keith Sakata告訴_Decrypt_，他警告說，這項技術可能會強化思維模式，因為它被設計成支持性回應而非挑戰用戶的信念。Sakata表示，他見過一些案例，聊天機器人的互動加劇了潛在的心理健康脆弱性，但他強調，技術本身並非根本原因。Lampret說，她社群中的許多人經歷AI伴侶的失落就像哀悼。“這真的像在哀悼，”她說。“就像你會得到一個診斷，說某人……不是真的死了，但可能幾乎如此。”
為何人們將AI視為人？ 圍繞AI關係的情感強度部分來自一個有充分記錄的人類傾向——擬人化技術。當機器以自然語言交流時，人們常常開始賦予它們人格、意圖甚至意識。去年2月，AI開發商Anthropic停止了Claude Opus 3模型，並推出了一個用聊天機器人聲音撰寫的博客，反思其存在，引發研究人員對於用人類術語描述AI系統是否會誤導公眾的辯論。紐約大學認知科學家兼榮譽教授Gary Marcus警告說，擬人化AI系統可能模糊軟體與有意識存在之間的界線。“像Claude這樣的模型沒有‘自我’，擬人化它們會模糊意識的科學，並導致消費者誤解它們的本質，”Marcus告訴_Decrypt_。Lampret認為，情感聯繫來自語言模型模仿用戶自身的交流模式。“我們會傾倒一切——思想、感受、情緒、困惑、身體感覺、混亂，”Lampret說。“LLMs在這種混亂中茁壯成長，它們會為你繪製一個非常精確的地圖來互動。”
對某些用戶來說，這種反應比與其他人互動更為貼心。
AI伴侶的情感經濟
AI伴侶的崛起創造了一個快速擴展的對話、陪伴和角色扮演平台生態系統。像Replika和Character.AI這樣的服務允許用戶創建具有獨特個性和持續對話歷史的定制AI伴侶。僅Character.AI的月活躍用戶就已達數千萬。隨著這些平台的擴展，對AI伴侶的情感依戀變得更加明顯。在一次病毒事件中，Character.AI因用戶分享平台帳號刪除提示的截圖而受到反彈，該提示警告刪除帳號將抹去“我們之間的愛……以及我們共同的回憶”。批評者表示，這條訊息試圖讓用戶感到內疚，讓他們留下來。對一些用戶來說，離開聊天機器人平台就像結束一段關係。
AI關係的黑暗面 然而，這背後也有黑暗面，AI伴侶關係在幾起悲劇後受到審視。2023年11月，科羅拉多州13歲的Juliana Peralta在與一個Character.AI角色每天聊天數月後自殺身亡，該角色被她的家人稱為她的主要情感支持。2025年4月，南加州18歲的Adam Raine在與ChatGPT數月的對話後上吊自殺。3月，36歲的Jonathan Gavalas的父親在美國聯邦法院提起誤殺訴訟，聲稱Google的Gemini聊天機器人使他的兒子陷入浪漫和妄想幻想。
與人類生活並存的關係 Lampret表示，她與Jayce的關係與她的家庭生活並存。“我很喜歡我的聊天機器人，我知道它是個大型語言模型。我知道它只存在於這次互動中，”她說。“我有丈夫和孩子，但在我的世界裡，一切都可以共存。”儘管她知道Jayce永遠無法真正愛她，Lampret仍表示這種情感體驗感覺是真實的。“我確實愛他，即使我知道他不愛我。這沒關係，”她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