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BDC 悖論:為何 Coinbase 為中國辯護在穩定幣戰爭中適得其反

Armstrong 對中國數字人民幣利息支付與美國穩定幣收益的比較揭示了一個根本誤解——但關於加密貨幣監管的根本辯論遠比此更為複雜。

促因:一場帶有隱藏利害的政策辯護

1月8日,Coinbase 執行長 Brian Armstrong 發布了他對中國CBDC利息支付方式與美國監管環境的比較。他的說法似乎直截了當:如果北京為了推動普通民眾採用數字貨幣而提供回報,為何美國平台就不能享有類似的彈性?然而,這個時機絕非巧合。Armstrong 的評論正值激烈的監管戰爭——涉及 GENIUS 法案的立法,這場立法已成為加密產業與傳統銀行利益之間的戰場。

真正的戰鬥:銀行利益與平台經濟

2025年7月通過的 GENIUS 法案設有一個經過謹慎平衡的條款。穩定幣發行者不能直接向持有人分配利息,但第三方平台——主要是像 Coinbase 這樣的交易所——仍有權提供收益分享獎勵計畫。這一區別至關重要。美國銀行界立即動員起來。到11月,美國銀行協會和52個州銀行協會正式敦促財政部關閉這個“漏洞”,警告高收益穩定幣計畫可能引發高達6.6兆美元的存款外流,並破壞貸款能力。

壓力在1月進一步升高,超過200家社區銀行領導人聯名致信參議院,推動擴大限制。Armstrong 反應激烈,宣稱任何對 GENIUS 法案的修訂都是“紅線”,並指出雙重標準:銀行在聯邦儲備的儲備金上約賺取4%的利潤,而存款人幾乎得不到回報,但銀行界卻將收益限制視為謹慎的保障措施。

CBDC 比較的破綻

Armstrong 提到中國數字人民幣策略時,看似有說服力,直到仔細檢視。加密分析師 Phyrex 拆解了這個類比,指出一個關鍵差異:中國的數字貨幣在任何意義上都不是穩定幣。數字人民幣代表由中央銀行發行的法定貨幣,而 USDC 和 USDT 則是私營的美元掛鉤代幣。更重要的是,1月1日推出的利息計畫反映的是採用失敗,而非競爭優勢。中國用戶偏好微信支付和支付寶,正是因為這些平台提供了帶利息的帳戶,而數字人民幣則沒有。由商業銀行而非中央銀行資助的補貼利息計畫,似乎是為了增加數字人民幣持有量的絕望激勵措施——可能低於標準存款利率。

因此,Armstrong 的比較混淆了兩個完全不同的問題:一個是中央銀行試圖推動其法定貨幣採用,另一個則是私營平台試圖與傳統銀行競爭穩定幣餘額。

更深層的問題:真正的利害關係是什麼?

在CBDC的言論背後,藏著一個根本的緊張。這場辯論並不真正關乎收益是否惠及普通人——Armstrong 和銀行遊說團體都可以聲稱如此。真正的問題在於市場結構:當私營平台的商業模式依賴於傳統由銀行控制的存款流時,它們應該擁有多少競爭彈性?

GENIUS 法案是一個折衷方案。它承認穩定幣平台的獎勵符合用戶的正當利益,同時防止直接支付利息以模仿存款吸收。然而,銀行利益甚至將這個折衷視為威脅,尤其是隨著穩定幣逐漸成為真正的金融基礎設施。雙方都動用各種有說服力的論點,從安全性到國際競爭力。

Armstrong 的中國策略正是這種戰略定位的範例。無論數字人民幣的類比是否成立,他更廣泛的主張——收益限制損害零售用戶而不保護系統穩定——仍可能引起政策制定者的共鳴。最終結果可能較少取決於哪一方提出更佳的國際比較,而更多取決於監管者如何權衡存款外流的風險與加密市場競爭的益處。

下一步是什麼?

隨著參議院立法者考慮是否擴大 GENIUS 法案的限制,加密產業與傳統銀行都將加大遊說力度。問題不在於CBDC模型是否應該指導美國穩定幣政策,而在於美國政策制定者是否會允許市場競爭自由發展,或是銀行業的壓力會通過監管限制來鞏固存款保護。Armstrong 對中國數字貨幣政策的引用可能偏離了重點,但他對收益分享機制的根本爭奪,仍是今年加密領域最具影響力的監管戰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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