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銀行存取成為監管武器：解碼比特幣的新金融排除

2023年3月10日硅谷銀行的倒閉，正式成為美國歷史上第二大銀行倒閉事件。但在存款提款和未實現損失的經濟機制之下，隱藏著一個許多加密貨幣行業人士警覺的模式：一場系統性努力，試圖將比特幣和數字資產企業與受監管的金融體系切割開來。

僅僅三天之內，另外兩家對加密友好的機構也遭到查封。Signature Bank，該行約30%的存款來自加密貨幣企業，持有未保險存款達795億美元，於3月12日被紐約監管機構關閉。該行的運營資金中，只有約5%來自現金——遠低於行業平均的13%——使其在流動性危機中格外脆弱。這些銀行擠兌事件合併，摧毀了比特幣創業者和保管服務商依賴的關鍵基礎設施。

然而，最令行業觀察者震驚的並非銀行倒閉本身，而是監管機構對此的選擇性處理方式。《華爾街日報》的社論指出，當FDIC宣布Flagstar Bank將接管Signature的存款時，明確排除了“與數字資產銀行業務相關的存款”。這一排除條款與維持金融體系穩定的既定目標相矛盾——反而暗示監管敵意對加密貨幣的偏見正在推動政策決策。

歷史陰影：Operation Choke Point的回歸

要理解為何這一時刻讓比特幣倡導者感到熟悉，必須回溯到2013年。

那一年，美國司法部官員Eric Bresnickat在一次集會上解釋說，聯邦當局正針對“商家所犯詐騙的瓶頸或 choke-points”。策略包括施壓金融機構和支付處理商，拒絕為整類合法企業提供服務——從彈藥銷售、發薪貸款到煙草零售商。這場秘密運動後來被冠以“Operation Choke Point”的名稱，範圍極其廣泛，常常將合法企業與真正有問題的企業一併清查。

到2018年，該計劃引發了激烈反彈——包括訴訟和聯邦調查司法部與FDIC的行為——特朗普政府正式宣布其終結。曾在雷根時代任職的奧克拉荷馬州前州長Frank Keating在《The Hill》上寫道，Operation Choke Point“更像是對意識形態敵人的清洗，而非一場監管執法行動”。

但許多人認為，從2023年至今，一個繼任策略已悄然浮現，這次的目標是比特幣。

協調壓榨：政策架構

金融排除的機制通過多個槓桿同步運作。

2023年1月，美聯儲、FDIC和貨幣監理署聯合發表聲明，將加密資產風險與銀行機構聯繫起來，並有效警告金融機構遠離該行業。一個月後，拜登政府發布了《緩解加密貨幣風險的路線圖》，明確反對任何深化加密貨幣與主流金融基礎設施聯繫的立法——直接拒絕機構參與。

同年2月，美聯儲推行一項規則，明確表示將“推定禁止”州會員行持有加密資產作為主要資產，並認為在去中心化網絡上發行代幣將“不符合安全穩健的銀行實踐”。到5月，政府提出一項數字資產挖礦能源徵稅，稅率為30%，專門針對比特幣挖礦作業，而非整體加密貨幣。

這些並非零散的規定，而是一個連貫的信息：金融體系將對比特幣企業關閉大門。

Riot Platforms公共政策主管Brian Morgenstern——美國最大上市比特幣礦商之一——清楚看到了這一模式。“白宮提出對比特幣挖礦企業的用電徵稅——這是試圖控制他們不喜歡的合法活動的認可行動，”他告訴Bitcoin Magazine。“如此難以理解的行為唯一的解釋是根深蒂固的偏見，偏向維持現狀並反對去中心化。”

保管問題：金融排除的蔓延

對於那些試圖在比特幣與傳統金融體系之間建立合法橋樑的人來說，監管阻礙已變得令人癱瘓。

Custodia Bank於2020年在懷俄明州獲得特殊用途存款機構牌照，這是成為比特幣及其他數字資產受監管保管人的第一步。但當Custodia申請聯邦儲備銀行的主帳戶以接入FedWire網絡時，審批過程卻無限拖延。Custodia創始人Caitlin Long後來透露了經過：“Custodia在1月底得知Operation Choke Point 2.0的存在，當時媒體曝光，記者開始打電話，說他們得知所有在聯邦儲備和貨幣監理署申請的銀行牌照，且業務模型中包含數字資產的申請人，包括Custodia，都被要求撤回申請。”

Long對聯邦儲備提起了訴訟。但更深層的問題不僅是某一機構的申請延遲——而是向整個銀行業傳遞的訊息：與比特幣打交道，風險自負。

“在缺乏比特幣法律明確性的情況下，法律體系可能成為攻擊比特幣持有者的攻擊向量，”Long解釋道。“我們都生活在某種法律制度之下，應該意識到法律攻擊向量，並努力以一種促進的方式解決它們。”

諷刺：去銀行化如何反噬監管者所恐懼的風險

這裡的政策反而適得其反：通過剝奪受監管比特幣企業的銀行通道，監管者無意中激勵了離岸替代方案。

當美國監管者開始收緊措施時，總部設在巴哈馬、故意超越美國監管範圍運營的加密貨幣交易所FTX繁榮起來。FTX的創始人利用監管套利，最終肆無忌憚地竊取了數十億美元的客戶資金。該公司倒閉成為證明加密企業需要金融禁令的典型案例，但事實上，恰恰相反：由於FTX在監管範圍之外運作，當局無法掌握其犯罪行為。

“原生於互聯網的貨幣存在，不會被發明出來的，”Long反駁道。“如果聯邦銀行監管者希望控制其對傳統美元銀行系統的影響，他們會醒來，意識到讓其合規的橋樑存在於他們的利益之中。否則，就像其他被網路顛覆的產業一樣，網路將繞過他們，未來會面臨更大的問題。”

國內比特幣企業——那些試圖遵守規範並繳稅的企業——正被壓垮，而未受監管的離岸平台卻在繁榮。這是一個與其聲稱的目標背道而馳的政策結果。

比特幣的獨特脆弱性：為何一般加密貨幣限制對比特幣打擊最大

美國參議員Bill Hagerty，參與參議院銀行和撥款委員會，闡述了這種不對稱：“看起來金融監管者已經相信了錯誤的敘事，認為專注於加密貨幣的企業僅僅存在於促進或進行非法活動，他們似乎對潛在的創新和新企業的機會視而不見。”

但還有另一個層面值得考慮。許多加密貨幣是投機性代幣，與其他幣種在基本面上差異有限。然而，比特幣具有獨特的屬性：它是該領域最古老、經過最嚴格考驗的資產，而且——至關重要的是——即使是監管者也默認將其視為商品而非證券。

“比特幣不同。它不僅是這個領域中最古老、最經得起考驗的資產，也許是唯一被大家一致認為是數字商品的資產，”Morgenstern說。“這意味著，將其納入任何政策框架的門檻本身會較低，比特幣持有者也需要理解這一點。”

然而，這一潛在優勢正被浪費。通過將比特幣與所有其他加密貨幣一併納入統一的監管攻擊，政策制定者正在模糊那些真正重要的區別。結果是：比特幣創業者和保管服務商面臨與那些基本面更為模糊的項目相同的金融排除。

下一步：倡導作為基礎設施

對於那些認為這場監管運動是誤導的——甚至是出於偏見反對比特幣核心價值主張去中心化的人來說，未來的路在於積極參與。

“與你的當選官員互動，”Morgenstern敦促。“幫助他們理解，比特幣的去中心化分類帳技術正在民主化金融，創造更快、更便宜的交易，並在集中式金融系統陷入困境時，為消費者提供迫切需要的選擇權。這需要時間、努力和大量溝通，但我們必須共同努力，讓我們的領導人理解有多少選票和繁榮正處於風險之中。”

Hagerty參議員更直白：“這已經不是可以袖手旁觀的問題了。我鼓勵那些希望數字資產在美國繁榮的人，發出你的聲音，無論是在投票箱裡，還是聯繫你的立法者，敦促他們支持建設性的政策提案。”

金融 choke point逐步收緊——通過政策聲明、規則澄清和執法行動，這些看似合理的措施累積起來，築起了一道比特幣與受監管金融體系之間的牆。這道牆是否能持久，取決於比特幣社群是否能動員起來反擊。Operation Choke Point的先例表明，持續的壓力和公共倡導最終可以迫使政策逆轉。但首先，人們必須了解實際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