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的$100 億美元財富稅賭局：與時間和憲法問題賽跑

截至2026年1月，加州正處於財政與政治的十字路口。該州提議的財富稅——預定於2026年11月進行的全民投票公投——引發了一場前所未有的進步稅收政策與資本保護之間的衝突。這不僅僅是對現有稅法的技術性調整；它代表了加州在處理財富不平等與收入創造方式上的根本性重新構想。

該提案針對該州超過200位億萬富翁，徵收一次性5%的淨資產稅，預計在2027年至2031年間產生約$100 億美元的收入。與傳統所得稅不同，這項財富稅將適用於更廣泛的資產範圍：私營與公共公司股權、個人資產超過$5 百萬美元，以及退休帳戶超過$10 百萬美元。此方法的特別之處在於其試圖解決流動性問題的策略——納稅人可以將付款分攤五年，或通過“選擇性稅收遞延帳戶”推遲對非流動性資產的稅務義務，直到資產出售時再行課稅。

經濟利害關係：為何加州的稅收策略重要

時間點並非巧合。加州經濟，尤其是舊金山灣區的人工智慧熱潮，仍處於脆弱的復甦階段。批評者——包括州長加文·紐森（Gavin Newsom）和主要商業協會——認為，財富稅可能會破壞這一動能，正值科技創新推動區域增長之時。

經濟論點的核心在於一個有爭議的主張：億萬富翁目前的有效稅率偏低。參與起草該提案的四位學者計算，加州的億萬富翁僅貢獻了該州約2.5%的個人所得稅收入，儘管他們擁有巨額財富。這種差距存在的原因在於超高淨值個人擁有普通高收入者無法獲得的財務策略。他們可以用股票作為抵押借款，資助奢華生活而不觸發資本利得稅；也可以通過信託和公司結構來最小化應稅收入。

然而，加州非黨派財政監督機構——立法分析局（Office of Legislative Analysts）在2025年12月發出了一個令人警醒的反駁。該局估計，該提案每年可能導致加州數億美元，甚至更多的個人所得稅收入流失。連鎖反應很直觀：如果億萬富翁及其企業搬遷，加州不僅失去他們的個人所得稅，還會失去他們員工的薪資稅和企業所得稅。

當考慮到加州現有的稅負時，這種財政緊張局勢變得更加尖銳。該州已經擁有全國最高的所得稅率13.3%，其中包括2004年通過的對超過$1 百萬美元收入的1%附加稅，以及2012年實施並延長至2030年的高收入階梯稅率。約一半的個人所得稅收入來自最富有的2%的居民。

加州搬遷大計：在截止日期前遷移

該稅的生效日期激發了一個奇特的激勵結構。居住身份以2026年1月1日為準，意味著富裕個人在此日期之前必須建立非加州居住身份，才能有可能逃避徵稅。稅基則以2026年12月31日為基準，成功遷出的個人擁有一個狹窄的時間窗口。

據報導，一些億萬富翁已經根據這一時間表行動。最著名的是谷歌聯合創始人拉里·佩奇（Larry Page），他在2025年12月以1.735億美元購買了兩處邁阿密房產，同時其相關公司也將業務從加州轉移出去。這是否構成真正的遷移，或僅是避稅策略，仍有爭議。

然而，加州稅務當局已經建立了挑戰居住身份的強大聲譽。2025年9月，加州稅務上訴辦公室裁定，喜劇演員羅素·彼得斯（Russell Peters）——儘管擁有內華達州房產、持有內華達州駕照、擁有三家內華達註冊公司，並聲稱加拿大居住——必須退還2012-2014年的稅款，因為他的居住時間分析、在加州的房產所有權和家庭聯繫比他聲稱的意圖更具決定性。

彼得斯的案例借鑑了2021年布拉卡蒙特（Bracamonte）案中建立的更廣泛標準，該案中一對夫婦試圖通過搬遷到內華達州來逃避(百萬美元的企業銷售稅，結果上訴失敗。加州法院現採用全面因素分析：州註冊記錄、個人聯繫、實際居住時間、房產所有權，以及證明與州永久斷絕聯繫的證據。

對於在矽谷度過數十年的科技創業者來說，證明永久離開變得極為困難。正如一位舊金山稅務律師所說：“如果你是個在加州有龐大社交網絡、經常在Pebble Beach高爾夫球場打球、並在Palo Alto長大的億萬富翁，聲稱你不打算返回加州，這將是一場艱難的戰鬥。”

然而，與富有客戶合作的稅務律師報告稱，幾位億萬富翁正在認真考慮全面遷移——實際離開加州、搬遷企業、切斷專業聯繫。問題不在於是否能遷移，而在於法律與實務成本是否值得付出努力。

憲法戰場與實施雷區

在2026年11月投票前，該提案必須通過程序性障礙。它需要州當局的認證，以及到2026年6月獲得87萬5千份有效選民簽名。即使如此，通過後也可能引發數年的訴訟。

憲法上的漏洞相當嚴重。貝克·博茨（Baker Botts LLP）的律師概述了八個潛在的法律挑戰，涵蓋聯邦和州憲法基礎。其中一個特別新穎的論點涉及追溯性：如果選民在2026年11月批准該稅，其適用範圍將追溯到2026年1月1日的居住狀態。儘管美國最高法院已允許對聯邦所得稅和遺產稅進行追溯修正，但目前法院對新型稅收機制的立場仍不確定。這一追溯性問題促使那些考慮遷移的人士趕緊行動——在投票前遷移能提供更強的法律抗辯。

參與該法案起草的四位學者以聯邦主義為由辯護其合憲性。他們認為，財富和財產稅的權限“長期被認可”為州的權力，只要適用正當程序保障。該提案甚至考慮修訂加州憲法，以預防州級憲法挑戰。

除了憲法問題外，實施也面臨巨大實務困難。該提案包含詳細的資產低估防範措施：私營公司股權按“帳面價值加上七倍半的年度帳面利潤”計算，估值不得低於最近一次融資輪的價值。藝術品和珠寶等個人資產不能低於保險金額估值。慈善捐贈只有在2025年10月15日之前簽訂捐贈協議才可扣除。2026年直接購買房地產若被認為是出於避稅動機，則不能申請豁免。

這些限制旨在防止使財富稅難以實施的行為：藏匿資產、申報虛高估值以獲得扣除，或故意低估估值以避稅。

收入預測遇上政治現實

該提案的收入假設依賴於超過200位加州億萬富翁實際受到稅收的約)億美元的徵收，這些收入用於彌補2027年至2031年間的Medicaid計劃缺口。

然而，稅法教授指出，這些預測包含對合規性和居住穩定性的樂觀假設。一位為多位億萬富翁提供諮詢的顧問警告說，如果他的幾位客戶實施全面遷移，加州的收入損失——來自個人、企業和薪資稅——可能遠超預期，甚至使財富稅對該州的經濟產生反效果。

支持者，包括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的財富與收入不平等研究中心（Stone Center for Wealth and Income Inequality）的經濟學家Emmanuel Seth，則將遷移擔憂斥為“危言聳聽”，認為“沒有真正的根據”。他們認為這只是在說空話，沒有付諸行動。然而，圍繞居住身份判定的法律灰色地帶，加上成功挑戰加州稅收的先例，表明遷移風險可能比支持者所承認的更為具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