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億萬富翁稅引發遷移潮：稅率上升如何塑造財富差距

加州即將測試超級富豪在面對歷史性稅收提案時，是會留下來還是逃離。該州提出的「億萬富翁稅」將對超過200位億萬富翁的淨資產徵收一次性5%的稅，旨在籌集約1000億美元。這項創新的財富稅面臨2026年11月的全民公投，已經引發了現代史上財富集中與州庫之間最激烈的對決之一。與此同時，加州的稅率仍然是全國最高之一——包括近期的附加稅在內為13.3%，引發一個問題：該州是否能夠承受更激進的稅收政策？

一次性5%財富徵稅：加州的稅收提案實際涵蓋範圍

2026年億萬富翁稅法案的範圍比大多數人想像的更廣。應稅資產包括在公開和私營公司中的股權持有、價值超過500萬美元的個人財產，以及超過1000萬美元的退休帳戶。該提案於去年11月底正式提交給加州總檢察長，內容為32頁的文件，顯示出謹慎——儘管存在爭議——的起草過程。

關鍵區別在於：稅將適用於2026年12月31日的淨資產，但稅務居留身份則在2026年1月1日確定。這一時間點引發了富豪們的策略性趕工，急於在截止日前搬遷。

值得注意的是，該提案允許支付彈性。億萬富翁可以分五年支付，並支付利息；或者對於持有非流動性資產（如私營創業公司股權）的人，與加州當局建立「選擇性稅款遞延帳戶」安排，延遲支付直到清算持股或提取現金。

直接通過可撤銷信託持有的房地產享有豁免——這是為了避免觸發1978年加州嚴格的第13號提案（Prop 13）房產稅限制的有意規定。然而，通過商業合夥或包含在公司資產中的房地產則面臨全額課稅。

誰在逃離？科技億萬富翁與加州稅率的挑戰

最具體的證據來自矽谷最高層的財富準備退出。谷歌共同創始人拉里·佩奇在2025年12月購買了兩處邁阿密房產，總價173.5萬美元——這是一個高度公開的轉移信號。他的相關公司也在同一時間搬遷，就在2026年1月的關鍵截止日前。然而，切斷加州稅務居留身份遠比簡單搬家複雜得多。

加州稅務部門在反對此類行動方面擁有豐富的經驗。2024年9月，該州稅務上訴辦公室裁定，加拿大喜劇演員羅素·彼得斯——儘管擁有內華達州的房產、持有內華達駕照、在那裡註冊了三家公司，並聲稱非居民身份但地址在加拿大——仍須被歸類為加州稅務居民，適用2012-2014年的稅務規定。法院的理由十分全面：彼得斯擁有加州房產，他的女兒居住在那裡，信用卡帳單證明他在加州的逗留天數多於其他任何地方。

這一先例建立在2021年布拉卡蒙特案的基礎上，當時一對夫婦試圖搬遷到內華達州以逃避對一筆1700萬美元企業出售的稅款，結果失敗。加州法院確定，判定稅務居留身份需要全面考量所有證據——包括州註冊記錄、商業關聯、實際逗留時間、房產所有權和社交聯繫。

「判定加州稅務居留身份完全是主觀的，」舊金山稅務律師沙伊爾·P·沙阿（Shail P. Shah）指出，他專門處理居留爭議。對於在矽谷深耕數十年的科技億萬富翁——擁有龐大的專業網絡、在Pebble Beach高爾夫俱樂部的會員資格，以及童年根源於帕洛阿爾托——證明永久離開幾乎不可能。

然而，有幾位億萬富翁據報正與稅務律師商討嚴肅的搬遷計劃。Baker Botts LLP舊金山辦公室負責人Jon D. Feldhammer表示，他的億萬富翁客戶確實在考慮徹底切斷與加州的聯繫並搬遷企業。不過，這個窗口是否已經關閉？Feldhammer指出，可能還沒有：他的律所已經識別出八個對該法案的潛在憲法挑戰，其中一些涉及追溯性條款，甚至連目前的美國最高法院也可能不予支持。他的戰略建議是：「在11月投票前搬遷，越早越好。」

法律戰爭：加州財富稅的憲法威脅

該提案的憲法漏洞令Feldhammer深感擔憂。財富稅在州級尚屬空前，雖然聯邦層面的財富稅曾遭到最高法院質疑，但這仍是未曾涉足的領域。起草團隊甚至提出了明確的憲法修正條款，試圖規避法律挑戰：他們建議修改加州州宪法，以加強抗爭。

由稅法教授和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經濟學家Emmanuel Seth領導的四位學者認為，只有聯邦限制適用於財富稅。他們主張，州政府長期以來擁有對居民財富和財產徵稅的權力，只要保障了正當程序。

然而，實施障礙依然存在。在獲得選民認可之前，該提案必須先獲得州政府認證，並在2026年6月底前收集到87萬5千份有效選民簽名。即使通過，富豪納稅人幾乎肯定會展開大量訴訟。

該提案試圖通過詳細的估值規則來預防逃稅。私營公司股權默認以「帳面價值加年度帳面利潤乘以7.5倍」進行估值，且最低估值為公司最近一次融資的估值。藝術品和珠寶等個人資產不能低於保險金額進行估值。慈善捐贈可以從應稅資產中扣除，但必須在2025年10月15日之前簽署捐贈協議。2026年購買的直接持有房地產若被認定為避稅動機，則喪失豁免資格。

執法雷區：加州如何追蹤逃離的財富

除了憲法問題外，執行力也是一大疑問。加州如何核實億萬富翁的所在地、追蹤資產搬遷、並防止低估價？起草者在提案中加入了保護條款，但執行的複雜性仍然很高。

密蘇里大學稅法教授、該法案的主要設計者之一David Gamage表示，對搬遷的擔憂是「危言聳聽——都是空談，沒有實質行動。」但加州立法分析局（LAO）在去年12月得出了不同結論。LAO估計，如果億萬富翁離開，該法案每年可能使加州損失數億甚至數十億美元的個人所得稅收入。

Feldhammer的評估則認為，這可能低估了損失。如果他的諮詢客戶真的連同企業一起搬遷，加州不僅失去億萬富翁的所得稅，還會失去企業整體產生的員工所得稅和公司所得稅。

矽谷與華爾街：稅率如何重塑美國的財富中心

在國家層面，加州的稅負故事變得更清楚。該州13.3%的最高個人所得稅率，加上2004年加入的超額稅和自2012年起擴大的稅級（針對超過25萬美元的收入），在美國名列前茅。立法分析局指出，目前加州一半的個人所得稅收入來自最富的2%居民。

然而，億萬富翁對這一比例的貢獻遠低於收入水平所暗示的。提案背後的學者引用了最新研究，顯示億萬富翁只支付了加州總個人所得稅收入的約2.5%——這一差異可由避稅策略解釋，例如用股票抵押貸款，同時維持奢華生活，產生財富但不產生應稅收入。

與此同時，紐約市既是靈感來源，也是競爭對手。該市維持全國最高的州加地方合併稅率，州稅為10.9%，紐約市本身的最高稅率為3.9%。新當選的市長Zohran Mamdani成功競選，承諾將超過100萬美元收入的市級稅率提高到5.9%，合併稅率達到16.8%。儘管億萬富翁在選戰中投入大量資金反對，但Mamdani於2025年11月當選——這一結果無疑激勵了加州稅收擴張的支持者，也讓反對者感到擔憂。

舊金山的稅務律師Shah表示，億萬富翁稅的爭議本身——不論是否通過——都會傳遞負面市場信號。「人工智慧的繁榮目前推動著灣區的復甦。大家都擔心激進的稅收增加會抑制這股動能。一切過度都會達到極限。」

對於科技創始人來說，數學問題變得令人困擾。想像一個創業者在2026年底通過股權估值成為紙上億萬富翁。如果公司股價在之後崩潰，股東就得在不存在的財富上繳稅。如果估值保持穩定，創始人則必須出售股份來支付稅款。而股份出售會觸發聯邦和加州的資本利得稅（37.1%），意味著他們還得出售額外股份來支付稅款——這個機制會不斷稀釋創始人的持股比例。

2026年的投票將揭示加州選民是否仍然願意對富人徵稅，或是搬遷威脅與經濟焦慮已經超越了再分配的意願。這項提案是數十年來最激進的州級財富稅，影響遠超加州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