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比爾·尚克利到去中心化自治組織（DAO）：百年足球俱樂部對Web3生存週期的啟示

1973年4月，利物浦經理比爾·尚克利（Bill Shankly）與他的球隊站在科普看台上，驕傲地向成千上萬的歡呼球迷展示聯賽冠軍獎盃。一名附近的警察將一條被扔向他的利物浦圍巾拋在一旁——這是一個微不足道、帶有輕蔑意味的舉動。尚克利立即走上前，撿起圍巾，將它繞在自己的脖子上。轉向那名警察，他簡單地說：“不要那樣做。那很珍貴。”這不僅僅是對一塊布料的敬意行為，而是比爾·尚克利體現了一種將利物浦定義為世代的哲學——球迷、他們的情感以及與俱樂部的聯繫是神聖不可侵犯的。近半個世紀後，當Web3社群在繁榮與蕭條的循環中掙扎，努力在低潮中留住成員，並在投機與炒作中維持真正的歸屬感時，尚克利的智慧提供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藍圖。

如果說，百年歐洲足球俱樂部的真正教訓不是他們的獎盃櫃，而是他們的生存之道呢？這些機構見證了戰爭、經濟蕭條、財務醜聞，以及他們運動的徹底轉變。然而，世代相傳的人們——跨越不同社會階層、國籍與時代——仍持續投入時間、情感與資源於同一個社群。對Web3來說，這提出了一個令人謙卑的問題：雖然這個產業擅長代幣經濟學、治理機制與成長策略，為何卻少有專案能在市場循環中建立持久的社群？答案或許在於回歸基本原則——追溯足球俱樂部建立基礎的 dusty 檔案。

建立身份：足球的藍圖為Web3社群根基奠基

想像一個1878年在曼徹斯特外的工人酒吧。一群普通的工人在鐵路機車廠下班後聚在一起，討論一個雄心勃勃的想法——正式成立一支足球隊。這些工人沒有富裕的贊助者，也沒有先進的基礎建設。他們擁有的是共同的身份認同：共同的工作場所、工人階級的驕傲，以及對社群的渴望。他們採用鐵路公司標誌性的綠金色，租下一家附近的酒吧作為更衣室，並在紐頓海斯（Newton Heath）默默孕育出曼聯（Manchester United）。這不是自上而下的企業行動，而是自底向上的草根產生。

在大陸另一端，也有類似的故事。1899年，巴塞隆納，一位瑞士外籍人士漢斯·甘普（Hans Gamper）在當地體育雜誌刊登一則簡單的廣告：他在尋找有興趣組建足球隊的人。這個回應催生了一個非凡的團體——瑞士人、加泰隆尼亞人、英國人和德國人，因共同的熱情而聯合。甘普的願景超越了純粹的運動，他想建立一個對所有人開放、成員可以自由發言、民主精神主導決策的組織。為了紀念他所認同的家鄉，甘普將FC Barcelona注入加泰隆尼亞文化身份，深植其中，使俱樂部成為該地區靈魂的象徵。

這個模式變得清晰：這些俱樂部之所以成功，不是因為他們擁有更好的球員或更大的預算，而是因為他們建立了更根本的東西——一種根植於共同身份的歸屬感。顏色、國歌、球場、地方故事——這些都不是行銷工具，而是身份的錨點，讓普通人感受到自己是更大事物的一部分。

對Web3專案來說，這個教訓直指一個持續存在的問題。太多新創公司以精緻的代幣經濟與宏偉的路線圖起步，卻未能回答一個基本問題：*為什麼有人要在意？*你的專案與區塊鏈上的下一個代幣有何不同？足球俱樂部幾個世紀前就已經找到了答案：你讓人們在乎，是因為你給他們一個身份、一個故事、一個可以驕傲的社群。

最成功的Web3專案，從第一天起就需要建立其文化根基。這不代表模仿足球俱樂部的外觀，而是要找出你的社群獨特之處——無論是特定的技術使命、亞文化身份、對Web3未來的共同願景，或是解決現實問題的承諾。早期用戶應該感受到，他們不僅是在買一個代幣，而是在加入一個具有明確價值觀與身份的運動。當這個基礎建立起來，當用戶真心覺得自己屬於某個有意義的事物時，社群就會產生免疫力，能抵抗市場的循環。在低潮時，這些成員不會恐慌拋售，而是因為認為離開就像背叛了自己投入的東西而堅守。

危機來襲時：社群治理如何拯救足球俱樂部——Web3能學到什麼

任何社群的真正考驗，不在繁榮時，而在危機中。2000年代末，利物浦遭遇財務危機。俱樂部的美國所有者嚴重管理不善，這個象徵城市百年的機構岌岌可危。表現下滑，債務累積，絕望似乎不可避免。然而，令人驚訝的是：球迷沒有放棄俱樂部。相反，他們組織起來。

受到他們精神導師比爾·尚克利的啟發——他曾說：“在一個足球俱樂部裡，有一個神聖的三位一體——球員、教練和球迷。董事會成員不參與，他們只是來簽支票的”——利物浦球迷成立了“Spirit of Shankly”運動。在2008到2010年間，數以萬計的球迷在安菲爾德（Anfield）舉行示威，掛起橫幅，賽後組織靜坐，甚至前往倫敦高等法院支持對不受歡迎的所有者的法律行動。球迷的決心未曾動搖。最終，所有者屈服並出售了俱樂部。新管理層理解，正是這份凝聚力讓俱樂部挺過危機，他們發表公開信：“俱樂部獨特的紐帶在於球迷與球隊之間的神聖關係；這是我們的心跳。”他們多年來凍結票價，以重建信任。

這並非孤例。2005年，多特蒙德（Borussia Dortmund）因過度支出積累巨額債務，幾乎破產。球迷發起了“We Are Dortmund”運動。數萬人在球場外高唱。球員自願接受20%的減薪。地方企業與政府也加入援助。俱樂部通過集體犧牲存活下來，不是因為沒有危機，而是因為社群在面對危機時的團結。這段經歷轉化為一種新的文化身份：“Echte Liebe”——真正的愛，強調在任何逆境中無條件的支持。

這些拯救的背後機制，不是慈善，而是所有權。在西班牙，巴塞隆納與皇家馬德里（Real Madrid）都採用會員制，沒有股東分紅。俱樂部主席由會員選舉產生——巴塞隆納約有150,000名會員——形成一個去中心化的所有權結構，使任何單一財團幾乎不可能控制這個機構。當巴塞隆納在2010年代中期面臨財務壓力，收到收購提議時，正是數萬會員的投票維持了獨立性。同樣，德國大多數俱樂部遵循“50+1”規則：球迷與會員必須持有多數股份，確保俱樂部更像公共財產而非企業資產。

這種治理創新，令人驚訝，因為它比區塊鏈早了百餘年。這些俱樂部發現了Web3一直試圖用智能合約重現的東西：當人們擁有真正的治理權力，投票具有實質影響力，利益受到結構性保護時，他們的行為就會不同。他們不會在第一個麻煩出現時逃跑，而是積極參與解決問題。

對Web3專案來說，這個道理是直接且可行的。首先，超越空洞的“代幣洗牌”——治理代幣只在紙上存在，實際權力仍集中。實施真正的社群投票，決定協議變更、資源分配、合作方向。當用戶擁有實質治理權，投票能明顯影響結果，他們就會產生利益相關者的心態，不再只是投機者，而是共同所有者。

第二，設計激勵機制鼓勵長期參與。足球俱樂部用季票與會員制來使球迷利益與俱樂部成功長期綁定，而非短期投資。同理，Web3專案應考慮用時間加權投票（持有時間越長權重越高）、收益分享或階梯式獎勵，獎勵持續參與。當社群成員在經濟與情感上都投入時，他們更有可能在熊市中堅守，並幫助改善專案，而非拋棄。

第三——且常被忽視——除了經濟激勵外，也要強調精神與故事動力。比爾·尚克利明白，球迷的犧牲不是為了金錢回報，而是出於情感連結與共同使命。Web3社群也需要如此。在困難時期，專案團隊應坦誠溝通：承認錯誤，真誠感謝社群，重申使命與價值觀。被尊重、被理解的用戶，更可能長期堅持，甚至為專案宣傳。

比爾·尚克利與精神領導：Web3社群缺失的關鍵元素

如果身份認同與治理提供了持久社群的結構基礎，精神領導則是情感的紐帶。足球歷史上，某些人物超越角色，成為象徵——集體敘事的錨點。

比爾·尚克利就是這樣的典範。來自蘇格蘭礦工家庭的經理人，他信奉足球的社會主義哲學：團隊合作、共享榮耀、共同奮鬥。他的名言——“從我管理生涯的開始，我就試圖讓球迷知道，他們是最重要的人”——不是空洞的公關話語，而是他親身實踐的信念。他用老式打字機回覆球迷信件，用公共廣播解釋陣容決策與比賽看法，幫助需要票的球迷，並在自傳中寫道：“只要合理，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來支持他們。”

1981年，尚克利去世，數以萬計的利物浦球迷自發走上街頭。他不僅是個經理，更成為整個城市的精神圖騰，他的價值觀與魅力定義了一個時代。數十年後，當球迷需要團結反抗腐敗的所有者，他們直接借鑒尚克利的遺產，將運動命名為“Spirit of Shankly”。他的故事成為動力源泉。

足球殿堂裡也有類似人物。亞歷克斯·弗格森（Sir Alex Ferguson）不僅靠戰術建立了曼聯王朝，更靠個人魅力與願景成為多代人的精神導師。約翰·克魯伊夫（Johan Cruyff）則在球員與教練身份中，建立了獨特而優美的踢球哲學，成為俱樂部身份的象徵。這些人物的價值觀、決策、勝利與挫折，成為共同記憶，凝聚整個社群。

Web3空間大多忽視這類人物的必要性，認為去中心化就意味著去人格化（這點值得讚賞但也天真）。但人類社群從未如此運作。人們渴望明確的價值觀、真實的故事，以及能體現社群核心原則的領袖。這並非鼓吹個人崇拜或集中化，而是要認識到——核心團隊與專案發言人有責任提供精神指引：透明展現價值觀、用真誠關懷與社群溝通，並在行動中體現專案使命。

像比爾·尚克利那樣的傳奇人物，之所以有力量，不在於他藏匿資訊或神祕決策，而在於他散發的關懷與清晰——讓俱樂部的價值與信念明確傳達。對Web3專案來說，領導者也可以如此：定期、真誠地與社群溝通，承認錯誤，慶祝共同勝利，並持續展現長遠的願景比短期數據更重要。

但有一個重要警示：過度依賴單一人物，會帶來脆弱性。當傳奇人物離開，完全仰賴他們魅力的社群可能崩潰。解決之道不是消除這些人物，而是將他們的價值、教訓與精神原則，深植於社群的系統與文化中。比爾·尚克利的遺產之所以能超越他去世，因為利物浦足球俱樂部將他的哲學制度化——成為俱樂部DNA的一部分，融入決策與社群認同。同樣，Web3專案也應確保這些價值觀被編入治理架構、社群規範與制度文化。如此，即使特定人物離開，精神基礎仍能持續。

Web3的啟示：打造經得起任何循環的社群

從曼徹斯特鐵路工人，到巴塞隆納的國際聯盟，再到比爾·尚克利的革新管理，這條路徑揭示了一個簡單的真理：持久的社群，不是建立在炒作、代幣或技術之上，而是建立在身份認同、真誠治理與精神凝聚之上。足球俱樂部之所以能存活百年，不是因為他們有最好的商業模式，而是因為一代又一代的人感受到自己“屬於”某個神聖的事物。

Web3擁有一個非凡的技術優勢：能將治理直接嵌入代碼，透明地對齊激勵，創造真正的所有權結構，無地域限制。然而，許多專案卻浪費了這個優勢，將社群視為次要或成長渠道，而非基礎。

來自百年足球俱樂部的深層教訓是：**先建立身份，再建立治理，並用明確的精神領導將它們編織成一個連貫的敘事。**給人們一個超越代幣價格的歸屬感。打造能讓參與者真正行動的治理結構。培養能傳達真誠與關懷的領袖。當這些元素協同運作，社群就能產生抵抗熊市、資安危機、產品失敗等挑戰的韌性。

比爾·尚克利曾說：“你必須知道如何對待他們，並贏得他們的支持。”這句話，說於1960年代利物浦的足球俱樂部，蘊含著Web3社群迫切需要的智慧。不是操控，不是剝削，而是真誠尊重那些投入時間與資源，共同追求的人的心。那些獲得尊重的俱樂部，不僅贏得了獎盃，更建立了遺產。這也是Web3應追求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