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 倒檔 1 歲的 Sora 被「安樂死」

作者:曉靜,騰訊科技

2026年3月24日,OpenAI宣布關停Sora。

這是OpenAI在ChatGPT之後推出的第一款獨立應用,正式上線僅六個月。同一天,迪士尼宣布終止與OpenAI的10億美元投資及角色授權協議,雙方從未完成資金交割。

據外媒報導,OpenAI CEO 山姆·奧特曼在內部會議上告訴員工,關閉Sora是為了“將資源釋放給下一代AI模型”。奧特曼同時宣布將個人工作重心轉向專注於融資和算力基礎設施建設。OpenAI內部代號為“Spud”的新模型已完成初步開發。

Sora不是一款失敗產品。2025年9月上線後,它在十天內下載量突破一百萬,一度登頂App Store免費榜,這個速度甚至超過了ChatGPT。但根據移動分析機構Appfigures的數據,Sora的下載量在2025年11月達到約333萬次的峰值後迅速回落,到2026年2月已降至約113萬次。整個生命周期內,應用內購收入僅約210萬美元。

關停Sora本身不是最重要的事。重要的是,這標誌著OpenAI正式承認:過去一年“什麼都做”的策略失敗了。而這個認錯,來得並不算早。

“副本任務”太多,主線迷失了

2025年是OpenAI產品線最膨脹的一年。視頻生成模型Sora、AI瀏覽器Atlas、與Jony Ive合作的硬體設備、ChatGPT的電商功能,奧特曼曾把這種策略比作“在OpenAI內部押注一系列創業公司”(betting on a series of startups)。

這套邏輯在當時也有合理性。ChatGPT坐擁9億周活躍用戶,OpenAI似乎有資格在多個方向同時出擊,鞏固“AI時代定義者”的地位。但內部的實際體感完全不同,多位現任和前任員工反映,過多的並行項目導致戰略方向模糊,算力資源在團隊之間頻繁調撥。組織架構也愈發混亂,比如Sora團隊被放在研究部門下面,但它實際上在負責公司最受關注的產品之一。

2026年3月16日,應用業務CEO Fidji Simo在全員會議上定義了新方向。外媒報導了會議記錄,Simo說:“We cannot miss this moment because we are distracted by side quests.”(“我們不能因為被副本任務分心而錯過這個時刻。”)她進一步說:“We really have to nail productivity in general and particularly productivity on the business front.”(我們必須在生產力方面,特別是企業生產力方面做到極致。)

Simo將Anthropic的崛起稱為一次“wake-up call”(當頭棒喝),並說公司的狀態是“very much acting as if it’s a code red”(“完全在按紅色警報運轉”)。

關停Sora的同時,OpenAI 的新戰略只有兩個關鍵詞:代碼和企業。

OpenAI正在將ChatGPT、編程工具Codex和瀏覽器Atlas合併為一個桌面“超級應用”。Sora的視頻生成功能將不再以任何獨立形態存在,團隊將轉向機器人和世界模擬方向的長期研究。

Coding賽道失利,Anthropic已經建立了代差

OpenAI的戰略轉向,直接原因是Anthropic在編程和企業市場的快速崛起。

根據金融科技公司Ramp的數據,截至2026年2月,Anthropic在首次購買AI工具的企業中佔據了約73%的支出份額,OpenAI僅約27%。在整體企業AI訂閱市場,OpenAI仍以34.4%對24.4%領先,但Anthropic的月環比增速遠超OpenAI,2026年2月Anthropic增長4.9%,同月OpenAI下降1.5%,這是Ramp追蹤AI企業採購以來OpenAI最大的單月跌幅。

Ramp經濟學家Ara Kharazian指出,一年前只有二十五分之一的企業為Anthropic付費,現在這個比例是四分之一。

圖:兩家公司自各自達到10億美元年化收入以來的成長曲線,Anthropic年增長約10倍 vs OpenAI約3.4倍

在Coding這個最高價值的細分賽道上,差距更為顯著。據Menlo Ventures報告,Anthropic的Claude Code佔據了編程市場約54%的份額,OpenAI僅約21%。Claude Code在2025年5月公開發布後,僅六個月就達到10億美元年化收入,到2026年2月已超過25億美元。Anthropic自身的工程團隊有70%-90%的代碼通過Claude Code產出,Claude Code負責人Boris Cherny表示自己100%的日常代碼都通過該工具完成。

圖:企業AI採購率月度趨勢圖–OpenAI(約34.4%)vs Anthropic(約24.4%)的企業訂閱採購率變化,OpenAI的曲線趨勢拐頭向下

這不僅僅是“編程”的成功。Anthropic在2026年1月發布了Cowork,一款面向非開發者的桌面代理工具,能處理表格、文件管理和報告生成。四名工程師在十天內完成開發,大部分代碼由Claude Code本身編寫。Cowork發布後,全球SaaS板塊一度蒸發約2萬億美元市值。

相比之下,Anthropic的策略始終聚焦:不做音頻,不做圖像,不做視頻,只聚焦文本、代碼和企業場景。

它和OpenAI完全不同,把有限的算力賭注,全部壓到了Coding,這也被證明是最高投資回報率的領域。

不只是產品,人、架構和北極星可能都出問題了

OpenAI的深層挑戰遠不止多線作戰的產品策略。

從2024年至今,OpenAI經歷了一場罕見的核心人才流失。聯合創始人兼首席科學家Ilya Sutskever在2024年5月離職,創辦了Safe Superintelligence(SSI),該公司不到一年估值就超過300億美元。

超級對齊團隊聯合負責人Jan Leike同期辭職,公開批評OpenAI的安全文化已經“讓位於光鮮的產品”,隨後加入Anthropic。CTO Mira Murati在2024年9月離職後創辦了Thinking Machines Lab,首席研究官Bob McGrew和研究副總裁Barret Zoph同日離開。聯合創始人John Schulman先去了Anthropic,後加入Murati的公司。

據Seoul Economic Daily統計,過去一年有超過50名研究人員和工程師流向Anthropic和Meta等競爭對手。到2026年初,OpenAI最初11位聯合創始人中,只剩Altman和總裁Greg Brockman仍在公司。

這些人都曾是OpenAI某個方向的支柱。

Sutskever是OpenAI技術方向的靈魂人物,主導了從GPT系列到推理模型(如o1)的核心研究突破。他的離開可能意味著公司失去了在“模型應該朝哪個方向演進”這個根本問題上最有判斷力的人。Murati則是將研究成果轉化為產品的關鍵樞紐,ChatGPT能夠面世,她的角色不可取代。

當一家公司同時失去技術靈魂和產品樞紐,誰還能做正確的決策?從最新照片來看,SamAltman已經滿頭白髮。

資本、IPO與戰略的拉鋸

OpenAI目前的處境,還叠加了一重特殊的壓力:它可能會成為人類歷史上最大的未上市公司,且燒錢速度驚人。

2026年2月,OpenAI完成了1100億美元融資,投前估值7300億美元,投後約8400億美元,這是有史以來最大的單輪私募融資。Amazon投入500億美元,Nvidia和SoftBank各投300億美元。但這些數字背後有大量附加條件:Amazon的350億美元需要OpenAI完成AGI目標或IPO才能到賬。

2025年OpenAI收入約131億美元,但同期虧損約80億美元。据外媒報導,2026年預計虧損將飆升至250億美元,從現在到2029年,累計虧損可能達到1150億美元。OpenAI預計最早在2030年代才能盈利。2026年的現金消耗率約為83.3%,在創業公司歷史上極為罕見。

這套資本結構形成了一個精巧但脆弱的閉環:Nvidia既是投資者也是GPU供應商,Amazon和微軟既是投資者也是雲服務賣家,SoftBank是數據中心項目Stargate的合作夥伴。融資的相當部分會以服務費的形式回流投資方。奧特曼在CNBC採訪中承認了這一擔憂的合理性,但表示“這只有在新的收入流入整個AI生態系統時才說得通”。

在這種資本結構下,IPO是不得不做的選擇。

OpenAI的目標是2026年底上市。而上市前必須向公共市場投資者講一個清晰的增長故事。這也正是“砍掉副本任務、聚焦生產力”這一戰略轉向的直接推動力。

與此同時,Anthropic的融資規模同樣驚人,2026年2月完成300億美元G輪,估值380億美元,但看起來它的收入結構更健康:約80%來自企業客戶,年化收入已達約140億美元,連續三年保持約十倍增長。研究機構Epoch AI預測,如果當前增長趨勢持續,Anthropic的年收入可能在2026年下半年超過OpenAI。

巨頭還未陨落

只是競爭還未到終局,OpenAI仍然擁有巨大的結構性優勢:超過 8 億周活躍用戶、全球最高的消費者AI品牌認知度、以及剛剛到手的1100億美元彈藥。ChatGPT的消費者訂閱收入仍在增長,企業客戶曾超過100萬家,新模型Spud即將發布。Codex編程工具已有超過200萬周活躍用戶。

但AI行業正處於範式轉變的關鍵時刻,價值重心正在從“誰的模型最強”轉向“誰能幫企業提高生產力”,從通用能力競賽轉向Agentic AI,能自主完成複雜任務的AI系統。

在這個範式轉移中,Anthropic押對了方向,OpenAI押注了一切,但等於沒有下注。

Sora的關停是一個信號,說明OpenAI的管理層已經意識到了問題。但意識到問題和解決問題之間,還隔著一段漫長的距離。

在創始團隊幾乎全部離散、資本義務空前沉重、競爭對手已經跑出身位的情況下,OpenAI還能不能回到最初的樣子,保持初心、做出正確的取捨?

從實驗室到全球最值錢的未上市公司,OpenAI用了不到四年。接下來的四個季度,將決定它能不能從一家“大”公司,變成一家“對”的公司,極端情況,也有可能成為一家走向衰退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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