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定币是什么？读懂加密世界的「美元替代品」

當下加密市場最核心的問題是什麼？許多人會說是價格波動。確實，比特幣、以太幣這些主流加密貨幣的價格波動劇烈，導致投資者難以在市場中找到「安全停靠點」。也正是這個問題的存在，催生了一個龐大而關鍵的市場分支——穩定幣。

據最新數據統計，2025年中期全球穩定幣流通市值已達2,300億美元以上，而且這個數字還在持續增長。從個人投資者到頂級資管機構如貝萊德、富達，再到歐盟、新加坡等主權經濟體，都在加速佈局穩定幣賽道。USDC發行方Circle更是向美國SEC遞交了招股書，預計以500-700億美元估值登陸納斯達克。這一切都在說明：穩定幣早已不只是加密領域的邊緣產品，而是整個生態運行的基礎設施。

穩定幣的本質：解決加密市場的核心痛點

首先要回答的問題就是——穩定幣是什麼？

簡單說，穩定幣是指一類理論上能夠長期維持在某一特定價格的加密貨幣，其核心特徵是透過特定機制維持幣值的相對穩定。但這個定義背後藏著豐富的內涵。

要理解穩定幣為什麼會出現，得先理解加密市場的困境。在穩定幣出現前，加密世界裡確實存在著眾多不同種類的數位資產，但它們都面臨同一個致命問題：價格波動劇烈。這意味著投資者在獲利後，無法找到一個穩定的價值載體來保存收益。投資者最終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手中的資產因為市場波動而縮水。

穩定幣就是為了解決這個「價值儲存難題」而誕生的。用現實世界的類比來說，比特幣和以太幣就像股票——是投資品，而穩定幣則像法幣——是結算工具。投資者透過穩定幣進入加密市場，用穩定幣購買其他加密資產，當獲利或虧損後再換回穩定幣，從而鎖定自己的收益或損失。這也成為了穩定幣最初、也是最直接的應用場景。

為何穩定幣如此重要？跨境支付與DeFi的雙重驅動

但穩定幣的重要性遠不止於此。隨著技術發展，穩定幣已經開始承載起傳統金融體系無法輕易實現的使命。

在跨境支付領域，傳統銀行體系的痛點極其明顯。 一筆國際轉帳需要經過代理行、清算行等多層中介，導致流程複雜、環節冗長。一般來說，常規跨國轉帳平均耗時2-5個工作天，複雜交易甚至超過7天。成本方面更令人咋舌——根據產業研究，2022年發送匯款的全球平均成本約為6.38%。此外，不同國家的資本管制、合規要求不同，經常導致支付延遲或被直接凍結。

穩定幣正在徹底改寫這個格局。在區塊鏈網路上進行穩定幣轉帳，一筆跨國轉帳通常可在2分鐘內完成，無需複雜的中介網路。這意味著T+0即時結算，大幅降低了資金佔用成本。交易成本也有天壤之別——以以太坊網路為例，曾一度從2024年的平均72gwei降至2025年3月的2.7gwei（約為0.000005美元），這種極低的成本特性使得穩定幣在小額高頻跨境支付場景中具有壓倒性優勢。

在去中心化金融（DeFi）領域，穩定幣已成為生態運行的基石。 作為DeFi協議中的價值媒介，穩定幣為各類去中心化平台提供穩定充足的流動性。Compound、Aave等借貸協議將穩定幣作為主要抵押資產和計價單位，確保資金池穩定性，避免加密資產價格劇烈波動導致的清算風險。簡言之，沒有穩定幣，DeFi生態無法運行。

市面主流穩定幣大比拼：三條發展路線

既然穩定幣如此重要，那就必須深入了解市場上到底有哪些穩定幣，以及它們各自的優劣。

目前市場上的主流穩定幣，按照其抵押資產類別可分為四大類：法定貨幣掛鉤穩定幣、加密貨幣掛鉤穩定幣、實體資產掛鉤穩定幣，以及基於演算法的穩定幣。每一類都有各自的邏輯、優勢與風險。

法定貨幣掛鉤穩定幣：市場雙寡頭

目前流通的穩定幣中，USDC和USDT已經佔據超過85%的市場份額，二者合計流通市值超過2,000億美元。這兩個「雙寡頭」不僅統治著穩定幣市場，也深刻影響著整個加密生態。

USDC的優勢在於透明度和合規性。 Circle公司透過超額儲備美元現金和短期美國國債來支持USDC幣值穩定。這裡的「超額儲備」意思是Circle持有的儲備資產價值一定高於流通中的USDC，進一步確保安全邊際。每月由第三方審計機構Deloitte出具審計報告，披露儲備狀況。

在合規層面，Circle是美國持牌匯款機構，在FinCEN完成了相關註冊，並擁有美國多州匯款牌照。2024年，Circle的受監管子公司成為首個承諾遵守加拿大證券監管要求的穩定幣發行方。同年，USDC和EURC正式獲得歐盟MiCA法案的發行許可，成為首個符合歐盟MiCA合規要求的主流穩定幣。這一系列舉措表明，USDC正在建立業界最高的合規標準。

USDT則是市場最老牌的穩定幣，其市場地位至今難以撼動。 Tether公司透過1:1儲備現金和美國國債、商業票據、貨幣市場基金等非現金資產來維持USDT穩定。但與USDC不同的是，Tether的審計透明度和監管合規性存在明顯短板。

2021年，Tether因儲備不透明被CFTC罰款4,100萬美元。此後，Tether仍未完全透明地披露儲備。2024年，Tether涉嫌因向美國制裁對象提供穩定幣錢包服務以及洗錢活動被OFAC調查。最終Tether妥協，凍結了8.35億美元與違法活動相關的資產。至今，Tether仍未獲得歐盟MiCA的發行許可，面臨在歐洲交易所被下架的風險。

那為什麼USDT仍能維持如此龐大的市場份額呢？ 關鍵在於它構建的完整生態和網絡效應。USDT在全球主流交易所中佔據主導地位，交易對最全、流動性最深，成為連結加密資產與法幣的主要橋樑。在場外交易（OTC）市場中，USDT也是機構和個人進行大筆資金進出的關鍵工具。

更關鍵的是，USDT在非傳統場景中的廣泛應用使其具有獨特韌性。儘管合規性爭議不斷，USDT的匿名性和去中心化特性，使其成為部分資金流動的首選。根據聯合國報告，以USDT為首的加密貨幣已成為東亞和東南亞地下錢莊及洗錢基礎設施的重要組成部分。這雖然反映出一些負面現象，但也說明USDT的網路效應之強。

總結來說，USDC代表著穩定幣合規發展的方向，USDT則保持著市場的實際統治力。 雖然USDC在透明度和合規性上優勢明顯，但要完全取代USDT仍需克服用戶遷移成本和生態黏性這兩大障礙。

去中心化穩定幣的探索：DAI如何打破信任困局

與由私企發行的USDC、USDT不同，市場上還有一類完全去中心化的穩定幣——DAI。

DAI由MakerDAO發行，截至當時流通市值約31億美元。 其最獨特之處在於穩定幣是什麼角度——DAI不依賴任何中心化機構的信用背書，而是透過加密資產的超額抵押機制來實現穩定。

具體機制是這樣的：用戶將ETH、BTC等加密資產以150%-300%的超額比例鎖定在MakerDAO協議的智慧合約中，即可生成相應的DAI代幣。為什麼要超額抵押？因為作為抵押品的加密資產本身價格波動很大，超額抵押能降低DAI因抵押品價格變化而脫鉤的風險。當抵押品價值下降時，系統會自動觸發清算程序，透過穩定費和清算罰金來維持DAI與美元的掛鉤關係。

DAI的設計巧妙之處在於：它既保留了加密資產的去中心化特性，又透過數學模型解決了傳統穩定幣的中心化信任問題。但這種設計也帶來了獨特的監管挑戰。MakerDAO是基於以太坊建構的去中心化自治組織（DAO），缺乏明確的法律主體，因此其合規性難以透過傳統金融監管框架來評估。DAI的透明度更多依賴技術審計和內部治理，而非外部法律約束。

實體資產穩定幣：從黃金到短期國債

隨著產業發展，穩定幣開始與現實世界資產掛鉤，催生了新的可能性。

PAXG是由Paxos公司發行的黃金穩定幣，截至2025年3月市值約18.7億美元，佔黃金穩定幣市場76%的份額。 PAXG的底層邏輯簡潔而優雅：每一枚PAXG代幣都對應一金衡盎司的倫敦標準交割金條，由Paxos信託公司託管，存放在Brink等金庫中。

第三方審計公司每月對金庫進行審查，驗證黃金儲備量與代幣供應量相符。PAXG持有者甚至可以透過查詢工具輸入錢包地址，查看自己對應的實體黃金序號、價值和其他特徵。本質上，PAXG是一個基於實體黃金的RWA（Real World Asset）項目，其價值與市場即時金價直接掛鉤。

值得注意的是，PAXG的底層資產黃金價格波動率高於現金或短期國債，因此在定位上有所不同。但由於黃金作為避險資產的長期價值被市場認可，PAXG在功能上具有穩定幣屬性。

BUIDL則代表著實體資產穩定幣的另一個方向。 由全球最大資產管理公司貝萊德發行的BUIDL（BlackRock USD Institutional Digital Liquidity Fund），截至當時總市值已突破24億美元。BUIDL的底層資產包括美國國庫券、債券以及其他由美國財政部擔保的短期證券，確保了代幣價值的穩定性。

BUIDL的合規架構也相當完善。Bank of New York Mellon作為底層資產的託管人和基金行政管理人，確保了資產安全和透明；PwC作為審計師，對財務狀況和運營進行審計，增強了公信力。BUIDL的出現表明，傳統金融機構正在以創新方式進入加密資產領域。

演算法穩定幣的殷鑑不遠：2022年的教訓

並非所有穩定幣的發展方向都是成功的。演算法穩定幣曾被視為終極解決方案，但2022年的黑天鵝事件改寫了整個故事。

演算法穩定幣試圖透過複雜的智慧合約演算法來維持與美元的掛鉤，無需任何抵押物，只透過供需調節實現價格穩定。這聽起來很美，但致命的缺陷也很明顯。

2022年5月，臭名昭著的「UST、Luna暴雷事件」發生。演算法穩定幣UST因穩定演算法被攻擊而價格脫錨，幣價暴跌直至歸零。這場黑天鵝事件導致數百億美元的資產灰飛煙滅，也徹底揭露了演算法穩定幣的致命缺陷——過度依賴演算法設計和市場流動性，一旦遭遇極端波動或惡意攻擊就會崩潰。

事件後，監管機構將此類項目列為高風險領域，投資者也普遍迴避。直至今日，演算法穩定幣賽道仍陷入長期沉寂，成為產業發展的負面教科書。

穩定幣的「穩定」有多穩？風險與未來

經過以上分析，我們可以得出一個核心認知：穩定幣是什麼、其穩定性的本質究竟是什麼？

加密產業的觀察者普遍認為，穩定幣的價值根基建立在雙重支撐之上。一是錨定的實體或數位資產作為底層保障，二是市場共識驅動的流通性與信任機制。共識決定了穩定幣的使用範圍和流動性，而儲備資產是否充足與穩定幣的抗風險能力直接關聯。兩者的動態平衡構成了穩定幣體系的核心穩定性。

但這裡有一個容易被忽視的要點：穩定幣的「穩定」屬性並非絕對，而是相對的、動態的。 穩定幣的穩定性本質上是多種因素動態平衡的結果，而非靜態的絕對保障。當市場共識出現裂痕或儲備資產遭遇系統性風險時，穩定幣很可能面臨幣價波動甚至脫錨。近期發生的多起穩定幣幣價脫錨事件印證了這一點。

這意味著，為了應對穩定幣可能遭遇的極端風險，保護穩定幣持有者的合法權益，相關的監管架構與技術保障機制仍需進一步發展與完善。業界已經看到USDC率先建立合規標準、MakerDAO透過技術創新實現去中心化、實體資產穩定幣引入傳統金融機構等趨勢，這些都是產業成熟化的表現。

穩定幣是加密世界邁向成熟的關鍵一步。它不僅解決了加密市場的價值儲存問題，也為傳統金融帶來了新的可能。理解穩定幣是什麼、其運行機制如何，對於參與加密市場的任何人都是必修課。未來，隨著監管更加明確、技術更加成熟，穩定幣將進一步滲透到跨境支付、DeFi、企業結算等更廣闊的應用場景，成為連接傳統金融與加密世界的橋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