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PayPal黑帮到投资帝国：由蒂尔领导的Founders Fund的轨迹

2025年1月20日、美国的权力中心地带投下一道浓重的阴影。那天，许多在唐纳德·特朗普第47任总统就职演讲台上发表演讲的人们，或多或少都受到彼得·蒂尔人生的直接或间接影响。从前雇员到盟友、投资对象，被称为PayPal黑帮的人脉网络静静地构筑着权力的核心。即使蒂尔本人未曾到场，他的战略布局也在各处留下了痕迹。

PayPal黑帮的真正意义，不仅仅是一个金钱上的成功团体。随着2005年成立的Founders Fund的出现，这个网络逐渐蜕变为投资帝国，从最初的公司逐步演变成庞大的资产管理巨头，管理资产已达数百亿美元。

战略家蒂尔：预见未来20步的思考方式

彼得·蒂尔最大的优势不在于执行力，而在于战略眼光。作为前国际象棋选手，他具备像棋盘上预判20步的能力，能洞察商业未来。在PayPal时期，他预见到互联网泡沫的破裂，强烈推动Series C融资。这一决策在几天后市场崩盘时得到了验证。

这种远见不仅局限于宏观经济分析。他还能在科技与政治领域自由穿梭，凭直觉识别有才华的异端分子。一次在斯坦福大学的演讲中，他发掘了天才人物肯·豪利和卢克·诺塞克。那时，豪利正犹豫是否放弃银行高薪职位，但在桑丹斯牛排馆进行的四小时智力对话后，他决定投身蒂尔麾下。

“我从未遇到过像他那样对政治哲学到创业主题都能提出如此深刻洞察的人。”豪利后来回忆。

PayPal时期的矛盾：与莫里茨的权力斗争

PayPal的成功引发了不可避免的冲突。Sequoia资本的迈克尔·莫里茨对蒂尔的雄心勃勃的投资提案感到愤怒。在互联网泡沫破裂后，蒂尔用部分募得的资金提出宏观对冲策略的空头操作，莫里茨立即否决。

“彼得，这很简单。”他在董事会上说，“如果被批准，我就辞职。”

蒂尔的预言完全准确。后来，一位投资者承认，这次空头操作的利润可能超过PayPal的全部营业利润。然而，尽管预言精准，蒂尔与莫里茨之间的不信任却日益加深。

几个月后，蒂尔领导了一场驱逐莫里茨的政变，排除他在管理层中的影响。关于新CEO的任命，莫里茨提出的条件也极为苛刻——蒂尔必须暂时担任CEO，且不得超过一定期限。这一矛盾，影响了蒂尔后续整个人生。

2001年，当eBay提出收购建议时，蒂尔立即主张出售，但莫里茨相信公司还能继续成长。最终，收购价格从3亿美元飙升至15亿美元，是蒂尔最初估算的五倍。这场胜利给蒂尔留下了深刻的精神创伤。虽然展现了投资天赋，但在权力斗争中败北。

PayPal黑帮成员们永远不会忘记那段经历。与莱德·霍夫曼、基思·拉博伊、戴维·萨克斯等人才的关系，成为后来Founders Fund的核心。

从Clarium到投资帝国的构想

PayPal出售带来的6000万美元收益点燃了蒂尔的投资野心。起初，他着手成立了宏观对冲基金Clarium Capital，追求索罗斯式的体系化世界观。其运营成绩惊人，2003年在美元空头中获得了65.6%的收益。

与此同时，蒂尔与豪利开始将零散的天使投资逐步体系化，计划成立风险投资基金。当他们审视投资组合时，发现内部收益率高达60%到70%。豪利问：“这是兼职投资的结果，如果系统化运作会怎样？”

2004年，豪利开始募集50万美元基金。这个基金后来更名为Founders Fund。由于机构投资者支持有限，蒂尔决定自己投入3800万美元（占基金的76%）作为本金。

两个象征性投资：Palantir与Facebook

在成立Founders Fund之前，蒂尔的两项个人投资奠定了基金的基础。

第一项是Palantir。2003年成立的这家数据分析公司，起初在风险投资界并不被看好。许多投资者对其以政府为客户的商业模式持怀疑态度。Sequoia的莫里茨在会议中甚至无关紧要地涂鸦。然而，CIA的投资部门In-Q-Tel投入了200万美元，局势发生了逆转。Founders Fund总共投资了1.65亿美元，截至2024年12月，持有资产达30.5亿美元，回报率达18.5倍。

第二项是与马克·扎克伯格的相遇。2004年夏天，莱德·霍夫曼介绍了当时19岁的年轻创始人。会面在帕洛阿尔托的Clarium Capital办公室进行，几分钟便结束。蒂尔看到扎克伯格“阿斯伯格症特有的社交笨拙”，直觉告诉他，这可以成为突破模仿竞争的武器。

他决定投资50万美元的可转债，条件简单：到2004年12月，用户数达到150万即可行使转股权。即使未达目标，蒂尔也选择转股。这一决定最终带来超过10亿美元的个人收益，也让Founders Fund的有限合伙人获得了3.65亿美元（46.6倍）的回报。

创始人友好：风险投资的革新

2005年，Founders Fund成立时，硅谷的风险投资界仍处于投资者主导的时代。Kleiner Perkins和Sequoia等公司已实践了30年的管理干预模式。Sequoia的创始人Don Valentine曾半开玩笑地说，平庸的创业者“应该被关在曼森家族的地下室里”。

Founders Fund正面挑战这一传统。其核心理念极为简单且创新：绝不驱逐创业者。

Sean Parker的加入，成为这一理念的象征。作为Napster的创始人，曾在Plaxo失败的他，27岁时成为Founders Fund的普通合伙人。部分LP对此表示担忧，但蒂尔认为，Parker“跑得快就会消失”，这是宝贵的品质。破坏性创新需要能打破规则的人。

Fleksport的CEO Ryan Peterson回忆：“当时硅谷的做法是找到技术创业者，雇用专业管理者，然后解雇他们。投资者才是真正的掌控者。”

Founders Fund的“创业者至上”理念，不仅仅是一种管理策略，更根植于蒂尔深厚的哲学。他坚信“拥有主权的个人”具有天赋价值，破坏规则的人不是愚蠢，而是推动文明的力量。

莫里茨的警告与后果

2006年，Founders Fund开始募集2.27亿美元基金时，莫里茨反击了。在Sequoia的年度股东大会上，他展示了一张“不要接近Founders Fund”的警告幻灯片。对LP的威胁也随之而来：“如果投资我们，就永远失去对Sequoia的接触。”

但这一策略反而让蒂尔阵营占了上风。投资者纷纷疑问：“为什么Sequoia如此胆怯？”这反而成为积极信号，Founders Fund成功吸引了斯坦福大学基金作为锚定投资者，首次获得机构投资者的认可。

PayPal黑帮的凝聚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

吉拉尔理论与硬科技战略的转变

蒂尔投资思想的转折点，源自法国哲学家吉拉尔的“模仿欲望”理论。该理论认为，人类的欲望源自模仿，而非内在价值。Facebook崛起后，风险投资界陷入了社交产品的模仿热潮。

蒂尔本人明确表示：“成功的企业都不同，靠解决独特问题获得垄断地位。失败的企业都一样，无法逃避竞争。”

基于此，他开始关注硬科技，即“比特”之外的“原子”世界。错失Twitter、Instagram、WhatsApp等消费级社交网络的投资机会，是一种代价。但这一战略转变，使Founders Fund成为行业中独一无二的存在。

SpaceX投资：最具争议的决定

2008年，蒂尔在婚礼上与昔日竞争对手伊隆·马斯克重逢。马斯克在PayPal出售后，投入资金创立特斯拉和SpaceX。起初，蒂尔只提议投资500万美元。

但项目负责人卢克·诺塞克持不同观点，建议将投资额提高到2000万美元（占基金第二期的约10%），并以3.15亿美元的估值入场。当时，SpaceX已经历三次发射失败，行业普遍悲观。

“这引起了极大争议，许多LP认为我们疯了。”豪利承认，但团队相信马斯克和这项技术的潜力。“我们错过了PayPal的几个项目，这次必须全力以赴。”

这一决定成为Founders Fund史上最明智的投资。到2024年12月，SpaceX以3500亿美元估值回购自家股份，Founders Fund的持仓达182亿美元，获得27.1倍的回报。

一位LP因此与他们决裂，之后17年间错失了超过667亿美元的潜在收益。

投资帝国的巩固：对VC行业的遗产

Founders Fund的业绩，名副其实。2007年、2010年、2011年三只基金，创造了风险投资史上最辉煌的表现——总回报分别达26.5倍、15.2倍和15倍。

这个由PayPal黑帮起步的投资帝国，超越了单纯的金钱成功。蒂尔和伙伴们，改变了风险投资行业的哲学。作为创业者友好的先驱，他们重新定义了创业者与投资者的关系。

他们与投资企业的关系也独具特色。蒂尔曾担任Palantir的CEO，任用Alex Karp；在Facebook，他站在扎克伯格一边；在SpaceX，他始终相信马斯克。许多高风险的决策，反而带来了最大回报。

如今，PayPal黑帮的网络已不再是过去的辉煌。他们创立的企业、培养的创业者、投资的公司，持续塑造着科技与资本的未来。正如棋盘上预判20步的蒂尔，Founders Fund也在不断改变行业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