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因支付赤字痴迷而危及金融信誉

作者是 哈佛大学格雷戈里和安妮娅·科菲经济学教授，曾任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第一副总裁兼首席经济学家

今年二月，特朗普总统宣布对美国进口商品征收新的全球关税，以“应对根本的国际支付问题”并“遏制美国美元流向外国生产商的外流”。但尽管白宫发出关于“庞大且严重的国际收支赤字”的警告，全球市场仍保持乐观。

如果还不够明显，表明对美国履行国际支付能力仍充满信心，过去一周左右的事件已充分证明。

伊朗战争的爆发及更广泛冲突的风险伴随着美元走强，以及美国股市相较其他主要竞争对手的表现优异。其经济和制度的强大持续使美国在这个充满风险的世界中成为资本的高度渴望之地。没有迫在眉睫的支付威胁可以用来为150天的全面关税辩护。

事实是，美国的国际净投资头寸（NIIP）近年来急剧恶化。在宣布根据《贸易法》第122条征收关税的声明中，政府指出2024年国际负债超过国际资产达26万亿美元（占2024年GDP的89%），并表示这“代表了地球上任何国家都没有的最负面的国际投资净头寸”。

然而，深入分析后发现，最近的NIIP恶化与持续的贸易逆差和经常账户逆差关系不大。相反，这是由于过去十年中美国股票相较外国股票的市值增长更快，以及美元升值所带来的结果。仅就美国经常账户而言，2024年的NIIP大约为GDP的负50%，比2015年高出几个百分点。市场估值的差异使得这个数字接近90%。

美国曾被称为“世界的银行家”。其国际负债主要是流动性较低、收益较低的国债，而资产则是通过对外直接投资获得的较高收益、较不流动的资产。

但情况已不再如此。美国的负债现在包括大量外国持有的美国股票，这也是估值变动对NIIP影响巨大的原因。

这种变化，加上过去十年美国股票表现优异，解释了为何外国居民从持有的资产中获得的收入超过了从海外资产中获得的收入（据特朗普政府称，这是首次）。

美国并非因为其负债越来越以股权计价就免于资本流动逆转的风险。但这种压力的本质与主权支付危机截然不同。它更像是一场市场调整，而非无法续借或偿还债务。

经常被引用作为征收关税理由的观点，即与美国有大量贸易顺差的国家也负责购买美国资产，这也是错误的。2015年至2024年间，中国与美国的贸易顺差最大，但这十年中中国逐渐减少对美投资。实际上，是欧洲和日本的小额顺差国在购买美国资产。

这并不是说持续的美国贸易逆差和庞大的国际投资净头寸负值从未成为问题，但解决方案不是全面征收关税。减少美国贸易逆差需要两方面：一是将目前预计未来可见时期内超过6%的财政赤字恢复到更可持续的水平，二是中国向以消费为导向的增长模式进行重大转变。这两者都不是不可能的。在华盛顿，财政修复的呼声逐渐增强；在北京，“投资于人民”的说法也变得更加突出。

美国市场的特权地位是经过数十年建立起来的。美国经济的活力、制度的坚韧，包括中央银行的独立性、合同的执行以及政策的可靠性，都是巩固这一特权的关键。更多类似的任意关税措施，破坏贸易关系（包括与盟友的关系）、威胁殖民友好国家以及试图削弱中央银行独立性的行为，只会危及这一特权。简而言之，支付逆差本身并不是问题——但拟议的解决方案可能会制造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