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兆美元的退休金帳戶，多了一個比特幣的選項

美國勞工部提議開放 401(k) 退休計畫投資加密貨幣，從 2022 年的「極度謹慎」到 2026 年的安全港規則，一場關於十兆美元退休金的監管拉鋸戰。本文源自鹿鹿不吃草，由動區編譯整理。
（前情提要：川普通過「白宮審查」開放401(k) 退休金購買加密貨幣，比特幣準備被 12 兆美元資金拉盤？）
（背景補充：SEC主席Atkins：加密貨幣納入401(k)退休帳戶的時機已成熟）

本文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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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極度謹慎」到安全港
• 一場四年的拉鋸
• 川普的行政命令
• 十兆美元的閘門
• 十月懷胎的風險
• 真正的賭注

14.2 兆美元。這是美國確定提撥制退休計畫截至 2025 年底的總資產規模。現在，這筆錢的管理者們，第一次被正式告知：你們可以考慮把比特幣放進去了。

3 月 30 日，美國勞工部（DOL）發布了一項提案規則，為 401(k) 計畫的受託人提供了一個「程序性安全港」（Process-Based Safe Harbor）翻譯過來就是，如果你按照規定的流程評估了風險，就不會因為把加密貨幣納入投資選單而被告上法庭。

這看起來像是一個技術性的法規調整。但它的意義遠超表面。

因為就在四年前，同一個勞工部，對同一件事，說的是完全相反的話。

從「極度謹慎」到安全港

先回到 2022 年 3 月 10 日。

那天，拜登政府的勞工部發布了一份合規協助公告，標題平淡無奇，內容卻是一記重拳。公告的核心訊息只有一句話：任何考慮在 401(k) 計畫中提供加密貨幣選項的受託人，都應該「行使極度謹慎」。

這不只是建議，而是威脅。公告明確寫道：提供加密貨幣投資選項的計畫受託人，「應該預期會被質問」他們如何在面對這些風險的情況下，履行審慎和忠實義務。

翻譯過來就是：你敢讓退休金碰比特幣，我們就來查你。

勞工部列出了五大風險：極端波動性、估值挑戰、託管與紀錄保管漏洞、詐欺與竊盜風險，以及不斷變化的監管環境。每一條都指向同一個結論：加密貨幣不適合退休金。

這份公告的背景很重要。就在一個月前，2022 年 4 月，富達投資（Fidelity）美國最大的退休計畫提供商之一——宣布將允許 401(k) 參與者把最多 20% 的帳戶餘額投入比特幣。這是華爾街第一次正式把比特幣帶進退休金的大門。

勞工部的回應幾乎是即時的。兩位民主黨參議員伊莉莎白・華倫（Elizabeth Warren）和蒂娜・史密斯（Tina Smith）隨即致函富達，質問其決定。

但有人不服。

一場四年的拉鋸

2022 年 6 月 2 日，加州退休金科技公司 ForUsAll 對勞工部提起訴訟。ForUsAll 是一家提供加密貨幣 401(k) 方案的小型公司，允許參與者把最多 5% 的帳戶餘額投入加密貨幣。它的論點很簡單：勞工部沒有法律依據發布這種指導，而且整個過程沒有經過公眾評論期，違反了《行政程序法》。

這場官司的本質，是兩種世界觀的碰撞。

一邊是監管機構的邏輯：退休金是普通美國人最重要的儲蓄，不能讓它暴露在高度投機的資產面前。美國有超過 7,000 萬人依賴 401(k) 計畫退休，其中 42% 的全職工作者甚至沒有退休計畫的門路。對這些人來說，退休帳戶裡的每一分錢都不能浪費。

另一邊是創新者的邏輯：ERISA《僱員退休收入保障法》的受託責任標準，應該一視同仁地適用於所有資產類別。加密貨幣不應該被單獨歧視。而且，禁止選擇本身就是一種「不審慎」：因為多元化配置才是降低風險的正確方式。

這場辯論在 2022 年到 2024 年間懸而未決。然後，政治風向變了。

川普的行政命令

2025 年 8 月 7 日，川普總統簽署了一項行政命令，標題是《民主化 401(k) 投資者對另類資產的接觸》。這份文件做了三件事：

**第一，**指示勞工部長 Lori Chavez-DeRemer 重新審視該部門對退休帳戶投資選項的所有指導。

**第二，**要求勞工部與財政部、SEC 等機構合作，制定配套政策。

**第三，**明確表態：加密貨幣、私募股權、房地產等另類資產，都應該有機會進入 401(k) 投資選單。

2025 年 5 月 28 日，勞工部正式撤銷了 2022 年的「極度謹慎」指導。撤銷公告（Release No. 2025-01）的措辭耐人尋味：2022 年的指導「超越了 ERISA 的一般受託原則」，取而代之的是「事實與情況」標準：受託人評估加密貨幣，應該和評估任何其他投資一樣。

翻譯過來就是：我們不再認為加密貨幣是特殊的危險品。你自己判斷，按正常流程來。

從「極度謹慎」到「事實與情況」，從威脅調查到撤銷指導，只花了三年。然後，2026 年 3 月 30 日的提案規則，把整件事推到了終點線：一個正式的安全港框架。

十兆美元的閘門

這個安全港框架意味著什麼？

根據提案，只要 401(k) 計畫的受託人遵循規定的評估流程：分析投資的風險與回報、考慮計畫參與者的特徵、評估費用結構，就可以把加密貨幣納入投資選單，而不用擔心事後被勞工部追究。提案現在進入 60 天公眾評論期，之後可能修改，最終發布正式規則。

數字說明了這件事的規模。

美國確定提撥制退休計畫（包括 401(k) 和類似計畫）總資產為 14.2 兆美元。美國整體退休資產為 49.1 兆美元。如果只看 401(k) 計畫，即使只有 1% 的配置流入比特幣，那就是超過 1,000 億美元。

業界的共識建議配置比例更高。Bitwise 的財務顧問調查顯示，多數投資組合經理人建議 2.5% 到 3% 的比特幣配置。富達允許最高 20%。ForUsAll 的上限是 5%。即使取一個保守的中位數 — 2% 到 5% — 這意味著數千億美元的潛在資金流入。

但這裡有一個關鍵的時間差。

十月懷胎的風險

提案規則不等於最終規則。60 天評論期之後，勞工部需要消化公眾意見、修訂條文、再次審查，最終發布正式版本。這個過程可能耗時數月甚至一年。而且，即使規則通過，計畫發起人（通常是雇主）仍然有權決定是否在自己的計畫中加入加密貨幣選項——沒有任何強制性。

這是一個常被忽略的事實：監管開了門，不代表雇主會走進去。

根據目前的數據，約 10% 的擁有退休帳戶的美國成年人持有某種形式的加密貨幣。千禧世代中這個比例是 18%，Z 世代是 14%。但這些數字反映的是個人行為，不是計畫層面的配置。

從計畫發起人的角度看，把加密貨幣加入投資選單意味著額外的合規成本、教育義務、以及潛在的訴訟風險，即使有了安全港。

更重要的是時機。比特幣目前報價約 67,000 美元，較 2024 年底的歷史高點約 108,000 美元下跌了約 38%。伊朗戰爭引發的能源危機正在衝擊全球市場，WTI 原油收在每桶 100 美元以上。S&P 500 正經歷 2022 年以來最長的連跌紀錄。

在這個環境下推動退休金投資加密貨幣，需要的不只是法規的綠燈，還需要市場的信心。

真正的賭注

回到這個故事的起點。

2022 年，勞工部說「極度謹慎」，本質上是在說：我們不信任普通投資者有能力評估加密貨幣的風險。

2026 年，勞工部說「安全港」，本質上是在說：我們信任受託人按照流程做出判斷。

面對普通的 401(k) 參與者來說：那些每個月從薪水中扣除幾百美元、指望在 65 歲退休時有一筆存款的人，這意味著一個新的選項，和一個新的風險。

在金融業，閘門一旦打開，水流的方向就不再由閘門的建造者決定。14.2 兆美元的水池已經有了一個新的出口。接下來的問題是：有多少水會流過去，又有多少人會在水位下降時才發現自己站在了池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