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AVE崩潰與內部治理衝突——去中心化何時與商業現實相遇

當DeFi協議規模擴展到巨型時，"誰真正掌控"的問題不再是學術討論，而是涉及數十億美元的事宜。Aave——這個管理著34億美元鎖定資產的巨頭——正處於一個根本性衝突的中心：開發團隊的商業野心與去中心化社群的權利之間。

前所未有的治理結構緊張——信任崩潰的原因

一切始於一個看似邊緣的技術變動。2025年12月，Aave Labs將交換服務供應商從ParaSwap切換到CoWSwap，聲稱此舉能提供更佳的價格和防範MEV操控的保護。然而，鏈上數據分析揭示了這一決策的隱藏面——交易手續費收入，歷來流入DAO公共金庫，已被轉向由Labs直接控制的地址。

社群代表調查了這條“紙上路徑”，估算每年DAO可能損失約1000萬美元。Aave生態系統中的知名聲音Marc Zeller形容此為“隱藏的私有化——由商標和由DAO資助的金融技術創造的價值被私有化”。協議創始人Stani Kulechov則辯稱這是合理的分離——協議屬於DAO，但前端app.aave.com，需耗費巨大運營成本，應由Labs免費擁有。之前的收入僅是“自願捐贈”。

這一邏輯直擊DeFi社群的傳統信念——管理代幣應該捕捉由生態系統產生的全部經濟價值。如果Labs能單方面攔截前端的收益，作為協議主要入口點，未來是否也能對Aave V4協議、GHO穩定幣或RWA Horizon產品做出類似行為？

激進極端措施的提議——社群試圖奪回主權

當談判未能突破時，激進的社群成員採取了非常規手段。用戶“tulipking”在12月中旬提出所謂的“毒藥計劃”——三項激進要求：

1. 強制轉讓所有資產——Labs必須無條件將整個代碼庫、知識產權和商標轉交DAO，否則面臨法律訴訟

2. 收購Labs 100%資本——DAO將成為整個公司的所有者，將獨立公司轉型為去中心化組織的子公司，員工成為DAO員工

3. 追討歷史利潤——Labs應將過去通過Aave品牌在前端獲得的所有收入返還金庫

儘管由於程序原因正式擱置，該提案已達到預期效果——明確展現社群擁有工具和決心，能通過投票掌控不合作的Labs團隊。

在這一升級背景下，前Aave CTO Ernesto Boado (提出了較為建設性的方案——“第一階段——主權”。他建議DAO應收回aave.com等域名、官方社交媒體帳號和GitHub倉庫。Boado強調真正的去中心化也必須涵蓋“軟資產”——暗示建立由DAO管理的法律實體，持有這些資產。這意味著轉型——從一個鬆散的鏈上投票組織，演變為具有實體法律地位的“數字主權實體”。

市場反應：大規模拋售——大戶退出投資

內部緊張升級，二級市場用價格作出無情裁決。在34億美元仍鎖定於智能合約中之際，AAVE價格劇烈下跌。最新數據顯示，價格為$163.50，24小時內下跌5.86%。

更具象徵意義的是第二大持有者的集體拋售。一位投資者持有23萬AAVE，平均買入價223美元，在管理混亂中慘烈賣出，約165美元，估計損失約1345萬美元。這個大戶的行動不僅是普通交易——更像是對協議保值能力的信任投票。如果收益能被單方面攫取，過去的代幣估值模型就失去了根本邏輯。

更糟的是，Labs在未經Boado提案作者同意的情況下，推動了Snapshot投票，激起一片批評。知名分析師0xTodd指出兩個嚴重的程序問題：投票截止時間)12月23-26日(與假日重疊，降低了參與度；以及此類變更通常需經過3-6個月的討論才會進入投票流程。Stani的回應——投票是正確途徑，符合治理框架——揭示了根本分歧：DAO重視程序，Labs則追求結果。

目前，Boado提案的支持率僅為3%，幾乎完全由Labs陣營掌控。

混合組織——未來去中心化商業模式？

在不信任中，出現了一條可能的解決路徑。Boado提出了一個重新定義雙方關係的模型：

第一層——DAO擁有完全主權，掌控智能合約、品牌、域名、商標和分發渠道

第二層——Labs作為授權服務商，由DAO授權運營，而非所有者或受益人。前端收費須經DAO批准，並可能涉及收益分成

第三層——正式化合約——所有利潤分配在合約中明確記錄，不依賴自願捐贈

Aave的情況並非孤例。Uniswap在2023年也經歷類似衝突，最終談判確定了Labs的商業權利範圍和協議的去中心化程度。Aave則有機會更進一步——解決“誰是真正品牌所有者”的法律核心問題。

衝突的深層意義——DeFi的演進方向

根本上，Aave的衝突反映了所有去中心化協議的普遍困境：市場是追求高效“產品”但可能重回中心化，還是追求去中心化“協議”但可能犧牲效率？

社群展現如此透明、激烈的討論)而非悄然退避(，反而是高水平去中心化的證明。集體自我修正的能力，是去中心化治理的重要價值。

外部的轉折點是——12月20日，SEC結束了對Aave的四年專家審查，未採取任何執法行動。這被普遍解讀為監管機構對這種去中心化治理形式的“沉默制裁”。

儘管風波，Aave的基礎仍然穩固。Stani親自以1500萬美元買入AAVE，帳面損失超過200萬美元，並提出“三支柱”策略以重建信任。然而，也有人指控Stani有意鞏固影響力，操控投票。

這次危機帶來的重要教訓是：沒有完美的模型，但透明的衝突和用代碼集體解決問題的能力，確實是“降低緊張”的範例。價值超過30億美元的DeFi實驗，正處於邊緣——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下一輪投票將揭示更多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