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rst Brands 23 亿美元凭空消失！雷曼兄弟悲剧 17 年后重演

2025年9月，总部位于俄亥俄州的汽车零件制造商First Brands向美国法院提交了第11章破产保护申请，银行账户余额仅剩1200万美元。最大债权人Raistone声称公司拥有的230亿美元资产“凭空消失”，总债务规模可能接近1200亿美元，案件预计于2026年7月开庭审理。分析师将此事件比作潜在的“雷曼兄弟时刻”。

23亿美元凭空消失：First Brands欺诈帝国的崩塌

“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2008年雷曼兄弟破产事件让华尔街终于不再相信眼泪。而17年后，这个美好愿景被打破。一场持续数年的、规模高达数十亿美元的欺诈计划浮出水面，再次将华尔街推回原点。是贪欲在作祟，还是最老练的玩家也被设计陷入圈套？First Brands破产案，正重演雷曼兄弟的悲剧。

去年九月下旬，位于俄亥俄州的汽车零件制造商First Brands向美国法院提交了第11章破产保护申请。起初，外界普遍认为这不过是众多破产案件中的一例普通案例。但当First Brands的顾问在法庭上宣布：公司银行账户只剩1200万美元时，瞬间引起了华尔街的关注与警觉。

First Brands的最大债权人之一Raistone（提供短期融资的机构）声称公司多达230亿美元的资产“凭空消失”，而First Brands的顾问表示无法追踪到应作为债权人抵押品的190亿美元资产。据悉，First Brands的总债务规模可能接近1200亿美元。这种资产与债务规模的巨大差距，显示出First Brands的财务报表存在系统性造假。

同一事件，华尔街各派持不同看法。摩根士丹利认为这是一次可控的“孤立性失误”，是可控的风险事件。传奇做空者Jim Chanos认为，这是私募信贷市场的第一声惊雷。有投行分析师将其比作潜在的“雷曼兄弟时刻”。雷曼兄弟倒闭时是由房地产泡沫和复杂金融产品引发的，而如今First Brands则暴露出私募信贷泛滥和应收账款融资的系统性风险。

First Brands与雷曼兄弟的三大相似性

规模庞大：120亿美元债务与雷曼兄弟6130亿美元负债在规模上可比

连锁反应：多家顶级机构深度介入，单点崩溃可能引发系统性危机

监管漏洞：私募信贷如同2008年的CDO，缺乏有效监管和透明度

当华尔街多位大佬纷纷发表看法时，被卷入其中的瑞银和中型市场翘楚Jefferies，却只关心：上千亿美元的资金流向，究竟去了哪里？First Brands本应将客户欠款（应收账款）转给银行，用于偿还贷款和融资，却突然停止划转、直接违约，导致资金链断裂。这让此前向First Brands提供贷款、保理融资、基金投资的Jefferies和瑞银，一夜之间损失惨重，账面变成巨额坏账。

Jefferies与瑞银的双重灾难

Jefferies旗下的Point Bonita Capital是一只约30亿美元规模的贸易融资对冲基金，曾向First Brands提供了7.15亿美元的债权融资，核心模式是“应收账款保理”。简单来说，就是Jefferies先将资金借给First Brands，再从First Brands的客户回款中收回本息。

这只基金一度是华尔街的“低调明星”。自2019年成立以来，每年都实现7.56%至9.38%的年化收益率。去年四月致投资者的信中还写道：“正收益月份占比：100%。”然而，First Brands爆雷后，一切光环破碎。包括BlackRock、摩根士丹利资产管理、德州财政托管信托、新加坡主权财富基金在内的多家机构投资者，纷纷选择赎回撤离。

Jefferies执行长Richard Handler在投资日借用华尔街经典隐喻安抚市场：“就我们个人而言，我们认为自己是被骗了。”“我不认为这起事件是煤矿里的金丝雀。”（早年矿工用金丝雀预警矿井毒气，鸟死意味着环境危险。金丝雀=预警信号、早期警报、系统性风险的前兆）。Handler试图将First Brands定义为单一欺诈案例，而非系统性危机的前兆。

再转向另一家巨头瑞银，处境也同样不乐观。在WSO论坛上屡次被看衰应退出八大投行的瑞银，此次栽在了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资产管理与对冲基金业务上。据披露，瑞银对First Brands的风险敞口已超5亿美元。而其深陷其中，正是通过三层紧密的金融链条，与First Brands深度绑定：直接贷款、保理融资购买债权，以及投资暴露于First Brands的基金份额。

瑞银的5亿美元损失对其整体业务而言并非致命，但声誉损害极为严重。作为全球最大的私人银行，瑞银的核心竞争力是风险管理和尽职调查。在First Brands案件中暴露出的尽调失误，将严重打击客户对瑞银专业能力的信任。高净值客户可能开始质疑：如果瑞银连这种规模的欺诈都无法识别，我的资产真的安全吗？

尽调失效与私募信贷的狂野西部

First Brands的创始人Patrick James和兄弟Edward James都没有金融背景，却利用伪造发票、重复抵押资产、虚增应收账款等手段，构建出多层融资结构，成功骗取多家机构信任。Patrick James与Edward James因涉嫌银行诈骗、电信诈骗、洗钱阴谋等多项罪名被联邦起诉，目前两人均表示不认罪，案件预计将于2026年7月开庭审理。

纽约大学斯登商学院的破产律师Joseph Sarachek指出：市场这几年对私募信贷、应收账款融资、供应链贷款这类高收益资产的需求实在太旺盛，旺盛到很多机构在投资前，默认为降低尽调标准。而对于非上市的私人公司，本就信息不透明，尽调理应比以往更严格，而不是更宽松。

这段话揭示了First Brands欺诈成功的根本原因：不是欺诈手法多么高明，而是投资者主动降低了审查标准。在低利率环境和传统投资回报率下降的背景下，机构投资者拼命寻找高收益资产。Point Bonita Capital能提供7-9%的稳定回报，在当时极具吸引力。这种对收益的渴望，使得投资者愿意承担更高风险，甚至对明显的危险信号视而不见。

尽调失效的具体表现包括：未能核实发票真实性（Patrick James大量伪造客户发票）、未能发现重复抵押（同一批应收账款被多次用作贷款抵押品）、未能识别虚增收入（财报中的销售额远超实际业务规模）、以及未能深入了解实际业务模式（First Brands的真实盈利能力根本无法支撑其融资规模）。

这些都是尽调的基本环节，却在多家顶级机构的审查中全部失效。这种集体性的失败不能简单归咎于个别分析师的疏忽，而是反映了整个行业在高收益诱惑下的道德风险。当所有人都在追逐收益、放宽标准时，欺诈者就有了可乘之机。

A&M与FTI的救火行动能否挽回损失？

除了Jefferies和瑞银两大投行之外，First Brands案中还有另一类关键角色——重组顾问公司及相关专业服务团队。这些团队通常由专业的重整顾问公司和律师事务所组成，协同承担资金管理、资产追踪、风险控制及法律谈判等职责，是破产程序中真正执行资金和资产盯控的“落地执行派”。

在First Brands这个案子里，服务核心抵押债权人的是重组界的权威代表：FTI Consulting的Vaughn Strawbridge。FTI Consulting是全球顶尖的重整与破产顾问公司，擅长处理复杂高风险的破产案件。Vaughn Strawbridge作为FTI重整业务的核心负责人，曾主导维珍澳洲航空的破产重整——这起因疫情引发的业内最大规模航空破产案，考验了他在现金流管理和债权人协调上的顶级能力。

据内部消息，FTI最初也被任命为First Brands子公司的接管人，但因运营判断等原因，三天后便选择退出，部分委托关系至今仍未完全落实。这种快速退出极为罕见，可能暗示FTI在深入调查后发现情况比预期更糟，风险超出承受范围。同时，FTI作为顾问，为瑞银提供风险监控和资产回收支持。

此外，Ashurst律所由James Marshall领导的重组团队，也承担了关键的法律谈判和流程推进。不过，真正承担破产后全盘统筹、资金管理、资产盯控和执行落地的，是重组咨询界的另一顶流——Alvarez & Marsal。

A&M作为全球最赚钱的重组顾问公司之一，起薪高达19万美元（约合人民币134万元），堪称行业“顶流”。这家公司以操盘雷曼兄弟、FTX、恒大等一系列全球顶级破产案著称，素有华尔街“救火队”之称。这次First Brands案件的负责人John Nestel，是A&M重组业务的核心合伙人，拥有超过20年的高风险重组实操经验。他曾主导多起复杂跨境结构与债权人博弈的标杆案例，在这场破产程序中扮演着不折不扣的执行派C位，统筹所有关键环节。

然而，即使是A&M这样的顶级重组团队，在First Brands案中能挽回多少损失仍是未知数。当230亿美元资产“凭空消失”时，意味着这些资产可能从未真实存在，或已被转移至无法追踪的渠道。A&M的任务是在破产清算中尽可能为债权人追回资产，但当资产本身是虚构的，追回率可能极低。Jefferies和瑞银可能只能收回投资额的一小部分，承受巨额损失。

从时间轴来看，First Brands的欺诈持续了数年才被发现。在此期间，Patrick James和Edward James通过伪造文件和虚假陈述，成功通过了多家机构的尽调。这种长期的成功欺诈显示其手法极为巧妙，或投资者的审查极为松懈。案件预计于2026年7月开庭，届时将揭露更多欺诈细节和资金流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