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ancy,PANews
歷來,金融搶客戰爭中,“給用戶分錢”始終是最樸素、也最有效的武器。
十多年前,餘額寶們正是用看得見、算得清的收益率,撬開了普通人對金融產品的認知邊界,也對傳統金融發起正面衝擊。
類似的博弈,正在大洋彼岸重演。這幾日,華爾街精英與加密原生巨頭正因事關穩定幣收益的市場結構法案爭得面紅耳赤。一方試圖通過監管守住傳統金融的高牆,另一方則試圖用真金白銀爭奪市場。
將視線拉回國內,數字人民幣正迎來關鍵升級。眾所周知,試點數年來,紅包刺激、場景推廣、政策推動輪番上陣,但數字人民幣卻始終難飛入尋常百姓家。
隨著今年數字人民幣開啟2.0,開始具備生息能力,首次給用戶一個直觀的現實需求:持幣生息。與此同時,數字人民幣也告別M0成為M1,在智能合約規劃一條更長遠的路徑,成為底層的數字支付基礎設施。
如果只看規模,數字人民幣的推進並不算慢。
經過十年的研發探索和試點推廣,數字人民幣已形成一定體量。截至2025年11月末,累計處理交易34.8億筆,交易金額16.7萬億元;開設2.3億個個人錢包、1884萬個單位錢包,試點範圍覆蓋17個省(區、市)26個地區。
從基礎設施搭建、技術驗證到支付場景落地,數字人民幣已完成了從能用到可用的階段性目標。這一進展,既得益於底層技術的持續完善,也離不開政策層面的強力推動,通過紅包補貼、消費返現等方式,持續為數字人民幣創造使用機會。
但在日常生活中,數字人民幣真的常見嗎?答案並不樂觀。
將其放入更大的支付體系中,對比尤為明顯。僅在2025年第三季度,中國非銀行支付機構處理的網絡支付業務金額就高達85.28萬億元,交易筆數3380.19億筆。更不用提,支付寶、微信支付這類構成的商業支付網絡,更早已深入至衣食住行等高頻場景,無論交易規模、使用黏性,還是資金沉澱能力,都遠非數字人民幣目前所能匹敵。
對於多數普通用戶和企業而言,數字人民幣只是換了個馬甲的人民幣,本質仍是躺在賬戶裡不生息的資金,與微信、支付寶錢包內的餘額在用戶端沒有差異,用戶自然缺乏改變長期使用習慣的動力。
這一局面,終於在2026年1月1日迎來轉折點,數字人民幣正式升級為“收益型穩定幣”。
根據最新政策,用戶可通過官方應用商店下載數字人民幣App,並在一類、二類、三類實名錢包中,把資金按照活期存款挂牌利率計付利息。當前年利率為0.05%,每年的3月20日、6月20日、9月20日、12月20日為結息日;需要注意的是,僅憑手機號驗證開通的匿名錢包(四類錢包)暫不計付利息。
這意味著,用戶的短期閒置資金有了增值的通道,且可自動計息,零操作成本。儘管這一利率並不算高,但它為用戶提供了一個留存資金的理由,並讓數字人民幣擁有了與傳統金融產品相比的競爭優勢。
而在加密世界中,穩定幣收益已經不新鮮,通常通過DeFi、質押或是影子利率等方式實現。然而,這些機制也伴隨著智能合約漏洞、脫錨風險和監管不確定性等挑戰。
相比之下,數字人民幣的收益,則建立在央行監管下的安全可控框架內,保證了資金的穩定性與安全性。數字人民幣納入了存款保險範疇,與普通存款享有同等安全保障,可享受最高50萬元限額償付。這種國家信用兜底的安全結構,與加密世界依賴代碼和共識機制有著本質區別。
隨著數字人民幣再升級,中國率先成為了全球首個為央行數字貨幣計息的經濟體。
除了用戶端的積極性不足,銀行的參與和動力也曾是數字人民幣推廣中的一大難題。
最初,數字人民幣的定位是M0(數字現金)。這種設計限制了它的應用場景,且無法為用戶帶來收益。更重要的是,它採用了100%準備金制度。這意味著,商業銀行無法利用用戶存入的數字人民幣進行資金運用或放貸,銀行收到的每一筆數字人民幣,都必須全額上繳給央行,凍結在央行賬戶中。
這樣一來,銀行不僅無法從這些資金中產生收益,還承擔了錢包開立、場景拓展、反洗錢、客戶服務等大量運營成本。因此,銀行缺乏足夠的動力來積極推廣數字人民幣。
“傳統賬戶體系已經沒有太多創新空間了,數字人民幣定位於M1之後,正成為一項金融基礎設施,給予市場機構更多探索的空間。”據財新網援引銀行人士透露。
隨著數字人民幣逐步向M1形態升維,局面發生了改變。
在M1新模式下,客戶在銀行實名錢包中的數字人民幣餘額,成為商業銀行的負債。銀行只需按照法定準備金率將一部分資金繳存到央行,剩餘的資金則可用於自主開發增值服務,例如推出數字人民幣專屬理財產品等。
這一制度調整為銀行提供了更多的盈利空間,激勵其積極參與數字人民幣生態系統的建設,也讓銀行從過去的成本中心逐步轉變為利潤中心,從而增強了其推廣數字人民幣的動力。
目前,中國工商銀行、中國農業銀行、中國銀行、中國建設銀行、交通銀行、中國郵政儲蓄銀行、招商銀行等銀行均提供數字錢包服務。
需要注意的是,非銀行支付機構(如支付寶和微信支付)依然需要繳納100%的準備金,無法像銀行那樣享有較為靈活的資金運作空間。
數字人民幣正在逐步摘掉“支付替代品”的標籤,朝著更具黏性的數字金融基礎設施轉型。
與微信和支付寶本質上作為支付工具存儲傳統貨幣不同,數字人民幣本身就是一種貨幣,使用時如同交付電子現金。同時,數字人民幣也並非建立在區塊鏈上,而是基於一個全新設計的賬戶體系,但基於智能合約的可編程性是核心競爭優勢,使其能夠嵌入更複雜的履約與監管場景。

例如,在預付費領域,數字人民幣能夠實現“分次解凍、按次支付”的資金管理模式;在家庭和校園場景中,家長可以將孩子賬戶限定於特定消費範圍;在政務補貼領域,資金的用途也可以精準管控。
在這一技術實現上,根據財新網的披露,數字人民幣採用了受限圖靈完備設計,僅支持央行許可的模板化腳本,這種設計雖限制了某些功能,但能有效保障系統的安全性與可控性。與加密世界的完全圖靈完備智能合約相比,數字人民幣的這一設計避免了智能合約常見的漏洞、攻擊和治理失靈等風險。值得一提的是,數字人民幣智能合約的開發支持多種編程語言,包括與以太坊兼容的Solidity等完全圖靈完備語言,因此,開發潛力並不受限。
不僅如此,數字人民幣還展現出了支付韌性。其雙離線支付功能允許收付雙方在無網絡環境下通過手機NFC近距離完成交易。這一能力在應急場景、特殊環境下具備不可替代性,而在加密體系中,無論是比特幣還是穩定幣支付,幾乎都依賴持續聯網才能完成帳本同步和最終結算。

為消除“數字鴻溝”,適應老年人、學生及境外來華人員等不同群體的使用習慣,數字人民幣還配套推出多種硬錢包形態,包括IC卡、可穿戴設備(如手錶)、SIM卡及手機終端等。這與加密硬錢包主要用於“冷存儲”私鑰以防黑客攻擊的防禦性定位截然不同,數字人民幣硬錢包更側重於高頻支付的普惠性。不過,現階段受制於商戶受理終端的鋪設成本與改造意願,數字人民幣硬錢包的實際使用範圍仍然有限,其實際普及效果仍有待進一步觀察。
當下,數字人民幣正朝著全場景型貨幣加速演進,應用已突破零售範疇,在批發支付、公共服務、社會治理乃至跨境結算等領域形成覆蓋線上線下、可複製推廣的應用模式,有望進一步成為數字經濟中不可或缺的基礎設施。
特別是跨境支付,其升級後的重要方向,支持國家、商家/個人三級轉賬。隨著穩定幣在全球跨境支付領域的迅速滲透,數字人民幣正在加速“出海”,成為人民幣國際化的重要推動力。通過跨境支付,數字人民幣不僅可以提高支付效率、降低成本,還能在全球支付體系中佔據一席之地。比如境外遊客在華消費時,無需兌換外幣,只需使用數字人民幣App掃碼即可按實時匯率完成本幣支付。目前,通過mBridge進行的跨境轉賬已累計超過550億美元,其中95%使用數字人民幣結算。
總的來說,數字人民幣要想真正完成從政策工具到大眾產品的躍遷,真正的考驗,或許才剛剛開始。但其路徑和潛力已比過去更加清晰。